中岩进介深吸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在肺里滚过一圈,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是联络人,游离在黑衣组织边缘,又太了解天海徹,这家伙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局势就越是如履薄冰。
弹着烟尾燃尽的灰,他说:“徹,我才不信你这么老实听话,一定查到什么东西才冒险联系我进警察厅。”
带着鸭舌帽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男人故意咧着牙一笑,那模样配着满脸青色胡茬让中岩进介目不能睹。
他还记得一班同期的第一名那副狂气帅桀的模样,虽然毕业照片全被他找机会烧毁了,但怎么都比现在满头黄色要强,也不知道怎么去欧洲几年变成这样子。
中岩进介叼着滤嘴恨铁不成钢地猛吸几口。
天海徹看出这位老朋友在想什么,“嘛~嘛,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伪装!这是伪装!懂不懂?而且这不是回来找上司打报告了,对我有点信心,OK?”
中岩进介冷笑一声:“你刚入学用枪把教官砸晕,打扫卫生时弄湿整个走廊把所有人滑倒,野外训练把犯人引到指挥阵营,我对你这种专坑自己人的货色能有什么信心?”
“那都是战术,陈年往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天海徹心虚挠挠下巴,他咳嗽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这几年基本确定这个组织的大本营就在日本,但在哪里至今没有任何线索,这次回来我会参与行动组的任务开始调查。”
中岩进介拿烟的动作一顿:“你说大本营在日本,怎么确定的?这些年欧洲那边的线索我们都梳理过,指向太分散了。”
天海徹从怀里摸出一张磨损严重的照片,推到桌面。
照片上是某个欧洲古堡的宴会厅,衣香鬓影间,几个亚洲面孔的男人正举杯交谈。天海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人腕表上,“帕拉贡拍卖行三年前流失的‘月读’系列,限量七枚,六枚的持有记录在日本本土完成交接。”
他又指向背景墙上的挂画:“这幅《雪晨》的真迹去年在苏富比‘神秘买家’交易后失踪,但两周后,东京国立美术馆的某位理事家中的私人收藏室里,出现了极其相似的光谱分析报告,这背后需要的美术品运输、鉴定、洗白链条,只有在本土根深蒂固的组织才能做到。”
而黑衣组织正是以收集艺术品作为表面活动。
“但这些都只是间接——”
“最直接的在这里。”天海徹从手机里调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这是我在瑞士截获的一次外围成员运输记录,他们用的加密物流代码,最终解析出的中转节点坐标……”
他放大图像,“全部密集分布在东京湾、大阪港、北海道苫小牧这三个区域,呈三角支撑结构。而所有代号成员的重要行程轨迹,无论起点在哪,最终都会回归这个三角区。”
中岩进介沉默地盯着那些图像,指尖的烟静静燃烧。
他知道天海徹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有多恐怖,警校时期在他那一届著名的“演习灾难”,就是这家伙从教官无意中掉落的半张地图,反推出整个演习部署并完美地让对方指挥系统沦陷逼得人要和另一方同归于尽。
九年时间锁定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幕后主使的位置,天海估计快要郁闷死了吧。
中岩进介声音干涩:“所以这次是什么任务?”
天海徹向后一靠,双手撑开摆在长桌上,脑袋后仰看着天花板:“不清楚,这次指定了几人参加而且全程保密,我觉得吧……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中岩进介脸颊不可察地抽动,拉平嘴角:“别瞎说话,你又不是没参加过这种任务,怎么还没开始就说这种话……”
天海徹叹了口气,“进介,我就抱怨一声,在组织一个人憋得太久,没人说话难免放松会瞎说几句,而且你还是少生气少抽烟,每次见你感觉脸上皱纹都多了。”
中岩进介额角直跳,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也比你年轻。”
天海徹:“是是是。”
又是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天海徹平淡地说:“朗姆会亲自带队。”
中岩进介瞳孔骤缩。
“组织二把手,从未在行动中公开露面的影子。他能现身,意味着这次任务估计是那位要的吧。说不定我这个从欧洲来的非核心成员能先补充一下情报。”
中岩进介想着,公安往其他犯罪组织安插的卧底不在少数,唯独对黑衣组织,渗透和情报获取的难度截然不同。也正是通过天海徹,公安才第一次确切知晓组织内部存在“代号成员”这一严密层级,他是首个潜伏如此之久、触及到核心的人。
朗姆这个代号,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
“你……”中岩进介想说什么,却哽住。
天海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进介,上头……有没有准备接替我的人?我是指,如果我这次‘休息’了,后续调查能不能跟上?”
中岩进介猛地掐灭烟蒂,火星烫到手指也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