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桌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有。这两届警校出来的……要么太规矩,要么太浮躁。能像你一样把犯罪思维和本能焊死在脑子里,还能在组织里泡几年不疯不掉队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意思是,公安没有后手了
天海徹听了,反而松了口气似的,重新靠回椅背,鸭舌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样啊……那还好。”
“好什么?!!”
中岩进介几乎要拍桌子。
“说明我的判断没错,这任务非我不可。”
天海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火大的轻松,他站起身,拍了拍皱巴巴的外套,“走了,再待下去你又要折寿了,记得少抽烟。”
他走向门口,逆光中,那松松垮垮的背影却像一张拉满的弓。
中岩进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晕里,许久,才对着空荡的封闭室,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活着回来啊,混蛋。”
天海徹压低了帽檐,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消失,他坐进自己停在附近的车,摸出另一部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瞳。
一条已读的信息在邮件箱里:
【两天后凌晨三点,神奈川藤泽集合。——RUM】
三角之一的东京湾吗?天海徹把手机重新塞到口袋。
凝固般的浓稠黑暗的车库突然两束不算刺眼但足够清晰的灯光,发动机嗡鸣,车身平稳地滑出,轮胎碾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辆半旧的丰田悄无声息地拐入主干流的车道。
后备箱里,原本蜷成一团的猫支棱起四肢,前爪绷直向前探伸,周身的毛发尽数向后炸开,像团骤然炸开的绒球。
它张大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后,用舌头细细舔舐起沾了微尘的爪子,而后纵身一跃,灵巧地穿过车身。
猫又跳在桌子上,亲呢地蹭了蹭小人的下巴。
松田阵平熟练回应,手从上到下摸着黑猫背上的毛,他思索道:“这是个机会。”
猫又被摸得尾巴翘起,不赞同地说:“你现在太小了,去了只会死的。我可以帮你监视他们,得到情报,等以后告诉他们也不迟。”
以后又是多久,等他上了警校便是二十二岁,十六年的日子能生生把一个人埋没。
松田阵平指尖顺着黑猫油亮的尾巴往上撸,指腹碾过蓬松的绒毛,一路滑到毛茸茸的脑顶,只用了两成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听我的就行,你不用动脑。”
“好哦,”黑猫蔫蔫地应了一声,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它侧着身子趴在冰凉的桌面上,脑袋往后抻着,小舌头飞快地舔舐起背上的绒毛。
舔舔舔舔舔舔舔——
松田阵平看不下去,伸手顺了顺它的脊背。
黑绒绸般丝滑光亮的皮毛上,是他只有成年人掌心大小的手,指节分明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嫩。
他忽然抬手将那只手举到眼前,定定凝视了半晌,皮肤上光洁得很,没有一丝常年握枪或拧螺丝刀磨出的厚茧,连细微的纹路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阖上眼,失神了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几分沉凝:“你跟着他,把听到的所有话都告诉我。”
就算这具身体暂时帮不上实质忙,至少能靠这只猫传递消息、及时找人求助,也不会让天海徹发生诸伏那种孤立无援的情况。
松田阵平跟了降谷零那么久,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在他们之前卧底的名字。
他心底早有猜测,公安当初能为zero铺平卧底之路,那些关键情报绝不可能是凭空得来的。可后来再也没人提起那位前辈,恐怕早已在组织里遭遇了不测。
就算现在的组织成员,和十几年后他见过的人截然不同,松田阵平也再清楚不过。
这群躲在阴影里的囚徒,骨子里的狠戾与阴毒,绝不会比琴酒半分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