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慢悠悠拐进后巷。
鞋底摩擦沙砾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夜里被放大,店员没怎么在意,这条路他每天都走,十分熟练。
后巷更暗,只有远处国道偶尔掠过的车灯,像短暂的闪电,瞬间照亮堆积的纸箱和被丢弃的生锈架。
店员摸索着走到绿色铁皮垃圾桶旁,掀开盖子。
腐烂蔬果的酸馊味混着海腥气扑面而来,他偏过头,随意将垃圾袋扔了进去。转身时,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哐啷。
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
店员疑惑,下意识摸出手机。
光柱首先照亮了地面。
一片黏腻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深褐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泼洒开不规则的形状。
边缘处,一道拖拽的痕迹清晰可见,像是有人被粗暴地拉动,指尖或鞋跟刮擦地面留下的挣扎印记。而在这片触目惊心的暗色中央,一根生锈的铁棍横陈在那里,铁棍的一端,黏连着已经干涸的、近乎发黑的血迹。
店员的心脏骤然攥紧。他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手电筒的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将那些血迹和阴影照得支离破碎。
……
松田阵平微微偏头,他第一次使用那种力量,这种幻觉直接作用在自己身上。
松田阵平能从对面人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变化。
但有些伤害是真真实实的,他现在根本承受不住两个成年人没收敛的力气,脸上和身上的伤疼痛难忍。
打的迷药倒是起了缓解作用,不知过了多久,车辆开始频繁转弯。
被扛上肩膀后,松田阵平的脑袋无力地垂下,视线倒悬着扫过仓库区。
三号仓库存放着印有“三善水産”字样的泡沫箱。
四个黑衣人或站或坐,其中穿黑色连帽衫无聊地正用磨刀石打磨匕首,刃口与石块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松田阵平一眼就认出了天海徹。
“怎么这么慢?”有人问。
“差点跑了,你们负责送他们。”扛他的男人把他扔到墙角。
天海徹停下动作,走过来用刀尖挑起松田阵平的下巴。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松田阵平维持着昏迷时松弛的肌肉状态,连眼睫毛都没颤动分毫。
“这个有点小啊,”他的口音和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带着欧式日语发音,“朗姆真不挑啊,他自己不来,让我们干着没用的事。”
松田阵平嘴角不可察地抽动,前辈挑衅劲这么大还能活这么久。
他记得降谷一看到朗姆的邮件就变成黑黑波本了。
松田阵平没听见有人回他的话,冰冷的针管却毫无预兆地扎进胳膊,与此同时伴随的是脑海里焦急的叫声。
[那是什么?阵平!阵平!!]
是镇静剂,松田阵平还没安慰它,意识便被沉重的黑暗强行拽入昏沉。
再次恢复感知时,车厢在剧烈颠簸。
月光从天窗裂缝漏进来,照见孩子们挤在一起昏睡的身体。
松田阵平缓缓转动眼球,视线刚落向邻座,有比他还提前醒来的一个人,正在装模作样的翻书。
在这种地方看书????
松田阵平心里瞬间警惕。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少年,皮肤白得近乎诡异,脸上架着一副厚重宽大的黑框眼镜。
发型是看似无害的妹妹头,可发尾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粗暴地乱剪一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少年察觉到他的动静,慢悠悠合上书本,坐的笔直端正异常,勾着笑抬眼看向他。
“你好,我的名字是乌丸雅树。”
像是在故意强调。
松田阵平瞳孔微缩,他敏锐从伪装的表情里察觉到那丝情绪。
是在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