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茸果尴尬极了,在心里嘀咕今天怎么回事,以往这个时候姜敏浩根本不会回来的啊。
虽然不断告诉自己,自己是付了房租的,暂且还是这里的租客,回家有什么不对!但还是直犯怵。
只能面上维持镇定,礼貌微笑:“我没想到这时候你会回来,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我就想收拾点自己的东西走。”
往常这个时间段姜敏浩一向是在酒吧夜店等地方风流,就连两人在一起后也死性不改,伊安道经常为这事和男友吵架,觉得姜敏浩定不下性。
一开始他还会抗议,抱怨自己上了一天班累得要死,回家却连口水都没得喝。
等做好饭,见姜敏浩又吃完就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不干活、要不就和暧昧对象聊天,等凌晨又出门不知道去哪个地方潇洒,晚上两三点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而一回来浑身酒气,摔得门踢里哐啷的响,伊安道总从梦中惊醒,邻居也来投诉过他只能低声下气和人道歉。
他为此和姜敏浩吵过无数次。
姜敏浩都是满不在乎、以无所谓的态度面对,最后看伊安道实在生气就把人抱到床上做到连说不出话来,更何况是满腔苦闷的抱怨了;要不就深吻到让人缺氧浑身泛软。
他们的吵架一向是以姜敏浩的不面对、不作为收场,而伊安道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换来的只是男友温柔表象下的不耐烦底色。
一次姜敏浩被说急了,坦言:“我不就是在那个地方遇到你的吗,你有什么资格抱怨,要是我不出去玩,也遇不到你不是吗。”
确实诚然如他所说,那年他们还没相遇,伊安道陪客户吃饭应酬,结束后已是深夜,他还年轻不胜酒力扶着墙吐到昏天暗地。
因为醉眼昏花,随意进了一家附近开着的店铺想要一杯水清清肠胃,没想到进的是一家酒吧。
而在霓虹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二十几岁还处于职场萌新期的伊安道看到在舞台上抱着吉他激情弹唱、被众人簇拥着大放异彩的妖冶男子。
那一刻伊安道的酒彻底醒了,目光牢牢锁定在最中心、脸上画着艳丽妆容、野性十足的年轻男子身上,灯光打在男子身上的那一刻无比神圣耀眼。
其实事后仔细回想那一刻他连对方的歌词都只能囫囵听个大概,但在潮水般簇拥的人群中,他也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人,如朝圣者般仰望着舞台上的那个他,厚重镜片后的眸底闪着希冀碎晶的光亮,也从此彻底移不开眼。
往后他下班后总会来坐坐,成了酒吧的常客。
其实伊安道长得不差,但这里容貌优越的男男女女实在太多了,从不涂脂抹粉、清水般寡淡的伊安道看起来就有些不够格。
当别人来撩拨他,他会拘谨地拒绝,慢慢浅酌对他来说属于高消费的酒,瑟缩在不起眼的角落用目光搜寻那道风情艳丽的身影。
时间越长,机缘巧合,他逐渐和姜敏浩混了个脸熟,他也是第一次尝试那么纯粹地喜欢一个人,从前他谈过几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但那些在与对姜敏浩无底线的偏爱比较下,瞬间相形见绌。
让他会为今晚那一点点和姜敏浩的接触兴奋到难以自抑、看到对方和别人调情心中会酸涩难言。
他会为姜敏浩状似开玩笑一句“还是你好、他们只会灌我酒”垂眸羞涩;也会为对方醉酒后趴在桌上浅眠、趁这点偷来的时光能够肆无忌惮欣赏如画眉目而雀跃。
他没想过告白的,甚至连半点旖旎心思也不敢生起,因为他知道姜敏浩是直男。
偏偏有那么一时半刻,起了珍藏的心思。
在数到第十七根纤长睫毛、姜敏浩措不及防睁开眼,唇角微勾,“你喜欢我?”,是一个炽热野性十足的笑容。
很狂妄、也很自信,好像全世界的人就应该喜欢他。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在酒吧劲爆狂野的音乐中感受到如擂鼓的心跳,沉醉于这抹笑容中,没想到这么一醉,就是十年。
十年的时间,他从一个眸中对职场还有蓬勃希冀的小职员到现在碌碌无为的职场老员工,被社会浸染已经三十多岁不再年轻,而对方却还是二十八岁,处在那般年轻鲜活的模样。
当初那个卑微怯懦、如趋光性的飞蛾般扑向灼灼燃烧的热焰,以无畏的姿态和勇往的气势舍身殉道,结果却是被灼热爱烈燃成一堆灰烬。
出差回来听到男友出轨的现场,仅一门之隔,他却没有心力冲上去再闹,心血被慢慢抽离的痛苦让浇灌十年的爱欲委顿熄灭。
他知道自己老了,没有那份再耗下去的勇气。而今细数下来既然出钱享受了对方的青春和朝气,占有了姜敏浩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年年华,也不算亏。
即便确定关系在一起了,姜敏浩也总出门去寻乐子,凭着这人的浪荡本性,他知道这段关系不可能长久,因此他格外珍惜,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好好经营这段感情,贪恋两人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或许是抱着姜敏浩终归不属于自己的想法,无数个深夜身侧躺着酒气熏天的男友,疲劳到极限的身体还要反过来去照顾醉酒的人,姜敏浩显然把他精心布置装扮的家当作稍微歇息的暂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