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熹微。
星星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永恒的黑暗或模糊的光影,而是清晰的、略显陈旧的屋顶椽木。视线仍有少许涣散,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但确确实实是“看见”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额角,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闷哼一声。这声轻响惊动了伏在床边浅眠的月珩。
“星星?你醒了?”她立刻直起身,“水月镜”早已被她摘下,脸上的疤痕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
星星转眸望她,目光在那些狰狞疤痕上停顿刹那,心口骤然一紧,心疼还来不及蔓延开,无数混乱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林间密不透风的围堵、森冷刺骨的剑光、杜颂脸上挥之不去的猥琐狞笑、月珩眼底绝望隐忍的泪光、飞溅的鲜血染红衣衫……还有他胸腔中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
“月……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茫然,“你……没事吧?”他记得最重要的事。
“我没事。”月珩握住他试图抬起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你救了我。”
宋老头闻声进来,仔细为星星检查了脉息和眼睛,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淤血化开大半,视力恢复是好事。内力……也回来了七八成。但切记,情绪不可再如此剧烈波动,否则下次就不一定会这么好运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星星一眼,“想起什么了?”
星星蹙紧眉头,努力捕捉那些闪回的碎片:“雪……很多雪……很高的山……还有……坠落……”他按住刺痛的太阳穴,摇了摇头,“很乱……看不清……”
“想不起便慢慢想。”月珩轻声安抚,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然而,当她转身去端药碗时,星星看着她比往日更加单薄挺直的背影,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她昨日被撕扯衣衫、受辱无助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他禁不住握紧双拳,以后,他决不允许再出现这种情况。
星星无事,月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另一重更深的忧虑却悄然浮上。她来这世间已逾一月,虽也算小有名气,却始终未闻天珠半点消息。以师父的医术,按理说不该籍籍无名,思忖再三,她终是决定开口询问。
“师父,您游历四方,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天珠’?”她斟酌着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
宋老头捣药的手一顿,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天珠?你从何处听来此物?”
月珩垂下眼睫,掩饰道:“偶然在一本残卷上看到,只言片语,心生好奇。”
宋老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此物非同小可。据古老传闻,它并非凡间之物,蕴藏着莫测的能量。为免引起纷争,由当世三大绝世门派——无尘宫、上林寺、天机院——轮流保管,十年一易。至于如今在谁手中……”他摇了摇头,“江湖风波恶,这等秘辛,早已无人知晓确切下落了。”
无尘宫、上林寺、天机院……月珩默默记下这三个门派名字。线索虽依旧渺茫,总算有了方向。
“那……天珠有何妙用?”她追问,若此物无关紧要,或许还有交换的可能。
“无人知晓。”宋老头摇头,“这么多年,从未有人传出天珠的具体用处。或许正因如此,江湖上大多人早已不再关注它了。”
“既无用处,为何还要费心保管?”月珩不解。
“其中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秘辛。”宋老头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不管如何,此物牵扯甚广,你莫要掺合进去。”
“弟子知晓了。”月珩应下,心中却已有计较——若非身负任务,她怎会贸然触碰这等江湖秘物?强夺无望,或许可用《药经》中记载的“回天丹”交换。此丹能洗筋伐髓、激发潜能,对习武之人堪称至宝,只是需七星莲、赤炎果、冰魄草三味珍稀药草炼制。
待星星伤势稍稳,能自如行动,月珩打算带着他动身,循着医书指引前往清远山深处寻药。
与此同时,楚家别院内。
楚随舟正临窗作画,一名心腹低声禀报:“公子,欧阳少主昨日已抵达,入住悦来客栈。”
笔尖微顿,浓黑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暗痕,楚随舟“嗯”了一声。
心腹继续道:“还有……昨夜杜颂带人在城外伏击月神医,险些得手。幸得她身边那瞎子跟班突然爆发,击毙数人,杜颂狼狈逃回。”
楚随舟放下笔,温润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少见的冷意:“杜颂,真是越来越不知死活了。”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让我们的人暗中留意,确保月神医安危。若杜家再有不轨,不必客气。”
“是。”心腹应下,又问道,“关于欧阳少主寻人之事,我们近日收集的信息是否现在送去?需不需要将月神医的信息也一并放入?”
楚随舟走到窗边,望向城外那竹屋方向,沉默片刻。月珩……虽有疑点,但与欧阳月相差太远。他最终摇了摇头,却又改口:“放进去吧,不必着重标注。或许……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