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伤的灵药江湖上并不少见，但能彻底平复陈年疤痕、恢复容貌的奇药，却是闻所未闻。

她吃惊地看着那盒散发着微光的药膏，又转头看向欧阳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欧阳朗双手捧着玉盒，缓缓递到她面前，目光恳切：“此药赠与神医，聊表我的谢意。只求神医……用药之后，再决定去留。”

他话中的深意，几人都明白。

星星豁然起身，青色衣袍无风自动，语气森寒刺骨：“月儿，我们走。”

“星公子且慢。”欧阳朗侧身挡住他的去路，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决，“月神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欧阳家岂能让她这般匆匆离去？至少……请等容颜恢复，让我欧阳家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我了却这份心愿。”

“她不需要你的好意。”星星的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戾气，仿佛随时会动手。

“需不需要，该由月姑娘自己决定，而非星公子替她做主。”欧阳朗寸步不让，转头看向月珩，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月姑娘，我只求你留三日。三日后，无论你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会支持。即便要回自游城，我也会亲自护送你，绝不再阻拦。”

月珩看着欧阳朗那双与记忆中某个模糊影子逐渐重叠的眼睛，又低头看向手中那只流光溢彩的玉盒，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星星的劝阻，一边是欧阳朗的恳切，还有自己对这具身体过往的好奇。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玉盒。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我留三日。”

星星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仿佛被人狠狠刺痛了心口。

月珩不敢与他对视，只对着欧阳朗道：“少城主，三日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仙云城。”

欧阳朗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好！我答应你。”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星星再未踏入月珩的院落半步，也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他依旧守在院外的槐树下，身形挺拔如旧，只是每次月珩抬头望去，都只能看到他孤寂的背影，以及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眸，像是藏了漫天风雪。

月珩曾听师父提起过，她这脸上的疤痕若想彻底恢复，唯有天机院的玉容膏可解。只是这药膏的使用之法，却异常残酷——涂抹之前，需用薄刃将结痂的疤痕尽数划开，让药膏能渗入肌理。

这无异于再受一次毁容之刑。好在月珩随身携带着特制的麻药，又以金针辅助，麻痹了脸部的痛感，否则这般酷刑，她当真难以承受。

当薄刃划过脸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镜面。月珩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对着铜镜小心地将血迹擦拭干净，然后用指尖蘸取适量的玉容膏，均匀地涂抹在划开的疤痕上。

药膏初时清凉，渐渐转为温热，顺着肌理蔓延开来。等麻药的药效渐渐消退，疤痕处传来一阵阵如蚁爬针刺般的痒痛感，钻心刺骨。月珩紧紧咬牙，将白色纱布层层缠绕在脸上，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遮挡住那狰狞的伤口。

这一切，星星都看在眼里。他站在院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心中无数次想冲进去阻止她，告诉她不必如此执着于容貌。

他原以为，月珩是不在乎这副皮囊的。若是她真的想要恢复容貌，他也必定会为她寻来别的药膏，绝不会让她受这般苦楚。

那一刻，星星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强。若是他足够强大，或许就能护她周全，让她不必再面对这些艰难的抉择。

第三日，终于到了拆纱布的日子。欧阳朗、楚随舟早早便来了，站在庭院中静静等候。星星则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目光紧紧锁在月珩的房门上，神色难辨。

月珩看着窗外的三人，心中忽然有些好奇——欧阳城主为何没有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符合那位城主对女儿的冷漠态度，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在三人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解开了纱布的绳结。一层一层的纱布落下，露出底下渐渐愈合的肌肤。她走到铜盆边，舀起清水，小心翼翼地洗净脸上残留的药膏。

水面的倒影渐渐清晰，月珩低头望去，不由得怔住了。

镜中的女子，脸上那些狰狞扭曲的疤痕，已然平复了大半，只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宛如初生的花瓣。而整张脸的轮廓，在玉容膏的滋养下，愈发清晰柔润，透着一种自然的光泽。

她又掬了一捧清水，细细洗净脸颊。这一次，水面倒映出的容颜，让她彻底失神。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眉如远山含黛，弯弯细细，带着几分温婉；眸似秋水横波，清澈透亮，流转着灵动的光彩；鼻梁秀挺，唇若涂朱，不点而赤。

这张脸，与之前如烟那张人皮面具竟有九分相似，却比那张假脸更灵动鲜活，宛如月下初绽的玉兰，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而这张脸，与她梦中偶尔闪现的那些模糊影像，渐渐重合在一起，变得清晰可辨。

月珩缓缓转头，看向庭院中的三人。

“月儿，你果然是月儿！”欧阳朗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我就知道，我绝不会认错！”

楚随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心中了然。难怪当初寻找欧阳月时，他会对月珩生出几分怀疑，原来她才是真正的城主府大小姐。想来是红花鬼母设下的阴谋，用如烟那张假脸混淆视听，才让他们错过了真正的线索。

星星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眼底却悄然闪过一抹亮色，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他第一次见到如烟时，便觉得那张脸莫名眼熟，后来再看到月珩摘下面具的模样，心中便有了猜测。

如今月珩恢复容貌，他才彻底确认——若不是当年的变故，她本该是这般光彩照人的模样。他虽不明白红花鬼母为何要这般设计，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定然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欧阳公子，或许……我与你妹妹只是容貌相似呢？”月珩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抗拒。她早已习惯了做药王的徒弟月珩，而非那个素未谋面的欧阳月。

“月儿，我不是什么欧阳公子，我是你哥哥啊！”欧阳朗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无比笃定，“这绝不可能有错！从我见你第一眼开始，那种熟悉感便挥之不去。尤其是你的眼神，清澈又坚毅，那是月儿你独有的模样，旁人学不来的。”

他顿了顿，又柔声道：“你不用担心，以前的事情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又经历了那般可怕的事情，失忆是很正常的。往后余生，哥哥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欧阳朗说着，便想伸手拉住她的手，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衣袖，又硬生生缩了回去，生怕惊扰了她。

“月儿，走，我们现在就去见父亲，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欧阳朗已然迫不及待，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妹妹终于回来了。

“等等！”月珩连忙开口阻止，心中有些慌乱。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位冷漠的欧阳城主，迟疑着道，“不如……你先回去告知城主这个消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至于见面之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也好。”欧阳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确实该给你些时间适应。这样吧，你原来在城主府的小院，我已经让人重新打扫布置过了，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月珩看着欧阳朗眼中难以掩饰的期待，心中不忍拒绝。这位哥哥对妹妹的牵挂太过真切，让她难以招架，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星星站在回廊下，看着月珩跟着欧阳朗离去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感，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悄然溜走，再也抓不住了。

想要变强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强烈。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两人提及他的真实身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若是成为那宫主，是否就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将她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