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泥泞里,等待死亡。
然后——
一个声音穿透混沌,轻柔却清晰:
“你还好吗?”
有温暖的手指搭上他脉搏。
银针刺痛穴位,痛楚竟奇异地缓解。
那人背起他,一步一步,离开冰冷的河岸。
是月珩。
始终是她。
星星猛地睁开眼。
眸中寒光乍现,如利剑出鞘。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衣袂无风自动。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沉默跟随的星星,而是睥睨江湖的无尘宫主——萧无妄。
月珩一夜未眠。
天将破晓时,她推门而出,却见一人负手立于院中。晨雾未散,他玄衣如墨,背影孤直如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似是听见声响,他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月珩呼吸一滞。还是那张脸,眉眼鼻唇分毫未变,可眼神却全然不同——深邃、冷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以及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她声音干涩,“都想起来了?”
萧无妄朝她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在她身前一步处停住,低头看她:“月……珩。”
不是“月儿”。是月珩。
“嗯。”月珩垂下眼,指尖掐进掌心,“既然想起来了……是要回家了吗?”
萧无妄眸色一沉:“你要赶我走?”
“我不是——”月珩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语塞。
这时,院门外传来欧阳朗温润的嗓音:“月儿,父亲今日特意嘱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黄金糕和百合莲子粥,你等会尝尝看。”
他踏进院中,看见星星的瞬间,脚步微顿,笑意淡了几分:“星公子看起来气色不错。”
萧无妄侧身,将月珩半挡在身后,语气冰寒:“欧阳少城主,她该离开了。”
“该?”欧阳朗挑眉,“这里是月儿的家,何谈应不应该?”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萧无妄一字一句,“药王谷才是她的归处。”
欧阳朗笑意尽敛:“星公子以何身份说这话?月儿是我妹妹,城主府是她的家。”
“妹妹?”萧无妄冷笑,“你敢说你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吗?”
话音未落,欧阳朗面色骤变,袖中剑气隐现。
萧无妄周身内力鼓荡,衣袍猎猎作响。二人目光如刀剑相击,院中温度骤降。
月珩不明白星星这话是什么意思,眼见二人就要打起来,急步上前:“你们——”
“月儿退后!”欧阳朗厉声道。
几乎同时,萧无妄已出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如刀,直取欧阳朗面门。
欧阳朗拔剑相迎,剑光如雪,划破晨雾。
“铛——!”
掌剑相交,气浪炸开!院中花木剧烈摇颤,树叶纷落如雨。
二人从廊下战至院中,身影交错,快得只剩残影。萧无妄掌法诡谲莫测,招招直逼要害;欧阳朗剑势如虹,浩然剑气纵横肆虐。
石桌崩裂,秋千架断!
“尔敢!这是城主府!”欧阳朗一剑荡开掌风,怒喝。
“那又如何?”萧无妄旋身再攻,声音冰冷,“她不是你笼中的雀!”
月珩追至院中,焦急喊道:“住手!你们都住手!”
可激战中的二人充耳不闻。萧无妄一掌拍向欧阳朗肩头,欧阳朗侧身避开,剑气回扫,削落萧无妄一缕黑发。
发丝飘落,萧无妄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身形骤变,化掌为指,直点欧阳朗胸前大穴——正是无尘宫秘传杀招“破月指”!
欧阳朗瞳孔骤缩,急退三步,剑势回护。
就在此时,月珩猛地冲入二人之间——
“够了!!”
她张开双臂,挡在剑指交击的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
欧阳朗的剑尖停在她眉心前三寸。
萧无妄的手指悬在她颈侧,指风凌厉。
二人同时收势,却仍气息不稳,死死盯着对方。
晨光终于穿透薄雾,照亮院中狼藉,也照亮月珩苍白的脸。
她看着萧无妄,声音轻颤:“星星,我们……好好说,行吗?”
萧无妄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属于萧无妄的倒影。
缓缓地,他收回了手。
风过庭院,卷起残枝与落叶,也卷起一段刚刚苏醒、却已千疮百孔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