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榻边的药香混着雪气,月珩纤长的睫毛随呼吸轻轻颤动,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扎而出。
入眼就见到两张熟悉的脸庞,不知为何,眼眶突然就湿了。
明明也不过是两个月没见,却仿佛隔了许久。
“你这丫头,总算醒了。”宋老头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师父,清和,还能见到你们,真好。”月珩声音十分虚弱。
“月姐姐……”清和想要说些什么,一出声就忍不住哽咽起来。看着躺在床上虚弱无比的月珩,想不通,明明不过两个月没见,月姐姐怎么就……就要离他们而去了。
“别哭啊,清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气,月珩不解,“外面是怎么回事?”
清和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地解释:“是唐啸带各大门派来夺天珠和灵珠,宫主动了杀心,和他们血战了整整一夜。还好奉天殿的幻阵起了作用,那些人在阵里自相残杀,不然我们……”清和觉得后怕,说不下去。
“都是一个贪字害的。”宋老头摇头叹息。
原来还是为了灵珠和天珠而来,她这次能醒来,也全靠灵珠温养,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几日。
“吱呀”一声,殿门被风雪撞开,玄色衣袍裹挟着血腥气闯入。当抬头看到那双熟悉的清澈眼眸正看着自己时,萧无妄死寂的心瞬间活了,他狂喜不已。
快步扑到床边,墨发上的雪粒融化成水,混着额角的血珠滴落,肩头早已被浸透,暗红血迹在衣摆晕开大片。
”月儿,你醒了!”萧无妄眼里全是惊喜,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地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月儿,我不是做梦吧。”
月珩望着他满身的伤痕,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显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挣脱出来。她的心像被钝刀割过,酸涩难忍,轻轻回握住他冰凉的手:“不是梦,我醒了。你的伤……快让师父看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听见她温柔的叮嘱,萧无妄积压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化作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灼人。他死死攥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作泡影消失。
“先处理伤口!”宋老头沉声道,走上前掀开萧无妄的衣襟,倒抽一口凉气——他身上新旧伤口交错,有的深可见骨,背上一道剑伤几乎贯穿肩胛,显然是刚刚打斗时留下的,“你真是不要命了!再偏一点,神仙也救不了你!”
月珩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他不仅是为了护她,更是存了死志。
萧无妄却毫不在意,目光紧锁着月珩,声音沙哑却坚定:“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宋老头手脚麻利地清创、敷药、包扎,萧无妄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月珩,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光。待外伤处理妥当,又诊了内伤,宋老头写下药方,拉着清和匆匆离去,留两人在房中相对。
“上来。”月珩轻声道,往里面挪了挪。
萧无妄依言躺下,侧身望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力道轻柔得怕碰碎了她。听着彼此微弱的呼吸声,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却弥漫着生死相依的温情。
看着他满身伤痕,她忍不住伸手想去看他的伤口,却被他紧紧按住。“别碰,不疼。”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混杂着雪的清冽与血的腥甜,“药王说你生机耗竭,我怕……我怕你就这么走了。”
话里全是害怕,还夹杂着委屈和不甘。
“月儿,你上无尘宫借天珠,是不是……为了回到你的世界?”萧无妄终究忍不住问出口。
感受到他的不安,她轻轻用力回握他的手,“这副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不得不走。”
“是在仙云城拿到灵珠的时候你才知道的对吗?才故意说爱的是欧阳朗,就为了将我气走。所以,你爱的人只有我是不是?”
“是啊,只有你。”月珩忍不住落泪,天知道她当时有多难过。
尽管早就猜到了,但听月珩亲口说出,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如此,即便死了,也无憾了。
月珩能想象得到,她离开这里,萧无妄大概是活不成了,亦或是如欧阳震那般痛苦地活着。
她怎么忍心,怎能抛下他独活。
“无妄,我决定,不走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不管剩下的日子有多久,哪怕只有一刻,我也陪着你。”月珩握紧他冰冷的手,声音坚定,“本以为,若你知道我爱的是别人,我离去时你便不会痛苦。如今想来,那不过是让我们都痛苦而已。”
萧无妄喉结滚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发间,带着压抑许久的绝望与珍视:“好,不走了,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夜晚的无尘宫,灵堂素白一片,楚随舟的棺木放在一侧,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欧阳朗身着丧服,静立在棺前,身形挺拔却透着死寂的颓败。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往日温润的气质被浓重的悲恸笼罩,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仿佛要将棺木攥碎。
月珩身着素衣走进灵堂,脚步放得极轻。欧阳朗闻声回头,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悲痛淹没。
“月儿,你来了。”他声音干涩,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却比哭更令人心疼。
月珩将祭品放在案上,望着棺木上楚随舟的牌位,想起花满楼里他温文尔雅的模样,想起他为救欧阳朗挺身而出的决绝,心中酸涩不已。
“哥哥……”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还有她的事,她不想自己的事,再让此时的哥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