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打，必须打。
而且要打赢。
因为他是战士。
因为这是必须要克服的心魔。
端木更新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坚定。
他的拳头握紧，身体微微下蹲，摆出战斗姿态。
……
游舟沉默了。
原来端木更新的心魔，来源是他。
不管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个翻脸不认人的“游舟”是不是他，后来结果都一样——对端木造成了伤害。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的心魔。
他的胸口有点闷。
他想告诉端木更新，这些“我”都是假的，你尽管放开战斗力打就是了。
不用怕他们说的那些话。
因为真正的我，从来没说过那些话。
但他没法说话。
他只是旁观者，无法干涉，只能看着。
……
“游舟”们速度快得惊人，有的从正面直冲，有的从侧面包抄，有的高高跃起，有的贴地滑行，端木更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熟悉的脸越来越近。
他握紧拳头。
但他的手在抖。
一个“游舟”冲到他面前，抬起手，一拳砸向端木更新的脸，后者本能地侧身躲开，那一拳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反击。
只是躲。
又一个“游舟”从侧面冲过来，一脚踹向端木的膝盖。
端木往后跳了一步，躲开。
还是没有反击。
越来越多的“游舟”围上来，拳头、脚踢、肘击、膝撞……各种攻击防不胜防，端木更新却只躲不打。
砰——！
一拳砸在他脸上，他踉跄后退几步，嘴里出血了。
砰——！
又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弯下腰，差点跪在地上。
“游舟”们停下来，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们的脸上，又露出那种鄙夷的笑。
“就这点本事？”
“太弱了。”
“难怪没人喜欢你。”
“连还手都不敢。”
“你是不是怕打伤我？”
“可我是假的啊。”
“你喜欢的那个游舟，早就走了。”
“你等不到的。”
“……”
“……”
端木更新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这些嘲讽声混在一起，像无数只苍蝇在飞。
一个“游舟”走到了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烦。”
端木更新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我烦……”
“知道还喜欢我？”
“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直对我好，我就会同样也喜欢你？”
端木更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可能的，”那个“游舟”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这种人，配不上我。”
端木更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跪在那里，看着地面，浑身发抖。
“游舟”们围着他，静静地看着。
他们在等，等他自我怀疑，等他彻底崩溃，等他——
砰！
一拳砸在地上。
地面裂开了。
端木更新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变了，不再恐惧，也不再卑微。
那是另一种情绪：发怒。
“你们——”他站起来，“——根本不是游舟！”
他一拳砸向最近的那个“游舟”，对方飞出去，撞倒了身后另外好几个。
“游舟不会说这种话！”
又一拳。
砰——！
又一个飞出去。
“他从来不会！”
再一拳。
砰——！
再一个。
“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不会这样羞辱我！”
端木更新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游舟”们冲上来，被他一个个砸飞，有的想从后面偷袭，被他回身一脚踹出去，有的想绕侧面，被他一把抓住扔出去。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那些“游舟”还在试图用言语影响他：
“你太胖了！”
“你成绩太差了！”
“你家庭不完整！”
“你配不上我！”
端木更新没有停。
“我知道我胖，我成绩差，我父母离婚，”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平静，“但那又怎样？”他站在一堆倒下的“游舟”中间，语气很肯定，“游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嫌弃过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竞技场里回荡。
“从来——没有——！”
……
战斗结束，周围安静了。
全部“游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端木更新喘着粗气，他脸上有伤，嘴角有血，衣服破了很多地方。
但他心里特别畅快。
【任务完成】
【用时：54分32秒】
【受嘲讽次数：不计其数】
【心理抵抗力：强】
【综合评估：优秀】
【特别评价：战士的心理素质在最后时刻得到完美展现，考生能够突破自我设限，战胜内心最大的恐惧，潜力巨大】
……
端木更新成功通过了考试。
游舟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目标的代入。
那股熟悉的拉扯感最后一次出现。
但这次不是把他拽向新的身体。
是拽回本体。
他的意识穿过那些刚刚经历过的十二个场景，所有一切都在他身边飞速掠过，像一场漫长的电影在快退。
夜囵的血桥。
沉獗的赌场。
佐菲的难民营。
鹿葵的十字路口。
金子霖的宴会派对。
熊儒的地震街道。
郑恰的考场。
虞黛的乡野。
夏航的鬼屋。
蒙穗的餐厅。
端木妍的停车场。
端木更新的黑夜。
……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陈文辉办公室里的。
游舟慢慢坐起来。
身体有点软，估计还在适应，脑子有点晕，像是被塞进去太多东西，还没消化完。
十二个人。
他整整代入了十二个人。
十二场考试。
十二种心魔。
别人只是考了一场试，他相当于考了十二场。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挺累的，但很有意义。
陈文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地喝着茶，看到游舟睁开眼睛，他放下茶杯，“你可醒了。”
他没有急着问游舟问题，只是抬手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那张待客桌，那是一张不小的桌子，平时用来放文件或者招待客人喝茶的。
但现在，桌子上摆满了外卖食盒。
摞了好几层，全都装得满满当当，炸鸡、烤串、炒饭、面条、披萨……热量爆炸的组合。
游舟太饿了。
十二场连续不断地考试啊。
陈文辉懂他，“先吃饭，吃完了再聊。”
游舟走到那张待客桌前，开始进食。
陈文辉又喝了几口茶的功夫，他吃完了。
“饱了？”
游舟点头。
“确定饱了？”
游舟又点头。
陈文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够，”他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待客桌旁边坐下，看着游舟，“感觉怎么样？”
游舟想了想，“像是看了十二场不同风格的电影。”
陈文辉摸着下巴，“这个形容有意思，”他靠在沙发上，“其他考生都已经考完了，回去了。”
“这次考试，四十九个考生晋级下一轮的有二十一个，淘汰了二十七个，还有一个直接弃权了。”
游舟知道是谁。
郑恰。
他问，“晋级第三场考试的考生会怎么样？”
“发奖金……还是发勋章？”
陈文辉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满脑子就想着钱是吧？奖金肯定有，不过那都是小事，第三场考试晋级的考生，会被委派高级任务。”
游舟：“……”
接受任务是什么奖励吗？
“第三场考试我没真正考，应该不算晋级吧？”
陈文辉摇头，“谁说你没考？你代入到那十二个人身上，感受他们的进化方向，体验他们的作战方式，学习他们的能力运用，那就是你的考试。”
“而你也顺利晋级了。”
陈文辉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次选拔新人的测试，主要是想提拔一些人上去，前三场在技术部的模拟考场中进行，那是对你们的‘笔试’。”
“接下来的高级任务。”
“是你们的‘面试’。”
“高级任务完成地好，也就算是面试成功，会被破格提拔。”
陈文辉知道游舟在想什么，“你刚入进体局不久，不是有个实习期吗，等你的高级任务成功结束，你也就算是过了实习期，之后的待遇，跟正式职工完全一样。”
听到这句话，游舟坐姿端正了一些。
是的，他实习期还没转正呢。
陈文辉又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那文件夹很厚，里面得有百来张纸。
他翻开看了看，“你在那十二个人身上学到的东西，我都知道，系统全记录下来了。”
游舟：“……”
包括端木更新跟他表白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