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文辉表情没什么异样，没有揶揄的意味，只是引导游舟道，“来，说说，都有些什么感受。”

感受可多了。

那些不同的体验，那些游舟从未经历过的人生，现在都在他脑子里。

夜囵的痛苦与觉醒。

沉獗的阴冷与通灵。

佐菲的坚韧与速度。

鹿葵的执着与眼力。

金子霖的隐忍与控制。

熊儒的守护与安稳。

郑恰的洒脱与放弃。

虞黛的孤独与灵力。

夏航的操控与迷茫。

蒙穗的优秀与无奈。

端木妍的冷静与敏锐。

端木更新的……乐观与坚定。

游舟简单说了下.体会。

陈文辉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我帮你巩固一下。”

其中有两条建议，值得一提。

提到郑恰时。

“小郑的考试时间很短，你只代入了一小段，但他有一点值得你学，”陈文辉语重心长，“洒脱。”

“他是唯一一个直接弃权的，不是输不起，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小游，你有时候可能顾虑得太多了，适当学学小郑，该放下就放下。”

提到虞黛时。

“小虞从小就能跟植物说话，她习惯了孤独，你也一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习惯了独来独往。”

“但你看她，虽孤独却不寂寞，因为她有那些植物。”

“你也有，小游，你有那些同事。”

考完试的时候，是上午11点左右。

等双方聊完，已经超过下午2点了。

“行了，”陈文辉说，“你今天代入得够累了，回去自己办公室休息会吧。”

*

鹿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奶茶，手里拿着终端在刷，听到有人走进来，她抬头看到是游舟，来劲了。

“你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第三场考得如何？”

游舟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有点尴尬。

不久前，他刚刚代入了鹿葵，知道了她的心魔是抢演唱会门票失败，虽然只是考场里的心魔场景，但那也是鹿葵的隐私。

他本不该知道的。

游舟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走向自己工位。

夜囵坐在他旁边，他看到夜囵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游舟同样有点尴尬。

不久前，他也代入了夜囵，感受过他内心的某种沉重。

果然，天天都见的人……还是不要知道太多彼此的隐私。

下午没什么事。

三个人各自坐在工位上，半工作半摸鱼。

六点整。

下班时间到了。

鹿葵第一个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囵子，游舟，明天见！”

她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看来因为上午成功击射了黄牛很爽）

夜囵也站起来，没什么好收拾的，对游舟说了句“我也走了”，离开了办公室，游舟知道他去哪儿——金队家。

暂时借住，直到宿舍申请批下来。

游舟把办公室的门关好，走向食堂。

等他吃完饭，走出进体局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刚走几步，一辆轿车缓缓开过来，在他旁边停下，车窗打开，露出了端木更新的脸，“游舟！”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阳光。

和考场里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完全不一样。

端木更新趴在车窗上，笑着说，“刚下班？上车，我送你回家。”

游舟想起了对方的考场。

那个跪在地上说“我知道我烦”的端木。

那个最后成功打败了一堆“游舟”，浑身是伤，但目光很坚定的端木。

还有那句话——

“游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嫌弃过我。”

莫名地，游舟有点心虚。

“好。”

他主动绕过车头，想要去打开副驾驶的门，端木更新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答应得那么爽快。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游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那些光在车窗上拉成一条条长长的线，像考场那个夜晚，两个人走在一起时，路灯投下的影子。

端木更新的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余光一直往旁边瞟。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吃晚饭了吗，我加了会儿班，还没来得及吃，咱们一起去吃点？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还不错。”

游舟：“吃过了，食堂。”

端木更新“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点失望，但很快又调整过来，“食堂也挺好，营养均衡，健康。”

他又看了一眼游舟，“对了，你第三场考试考得怎么样？”

游舟：“还行。”

端木更新等着他往下说，等了几秒，发现没有下文了。

他早就习惯游舟这种说话方式了，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他正准备继续再说点什么，游舟突然开口了，“你呢？”

按照之前的经验，别说游舟主动问了，他没问，端木更新也会一顿输出猛如虎。

但这时他的表情有点怪异，像是被问到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愿意想起的事。

最后只是简单一句，“我也还行。”

没有噼哩啪啦说一堆，没有眉飞色舞讲细节，没有像往常那样恨不得把每一分钟发生的事都告诉游舟。

游舟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差。

他换了个问题，“……你后面是怎么减肥的？”

考场里那个胖胖的端木更新。

跟现在旁边这个，简直两个人。

“减肥啊……”这个问题端木更新认真回答了，“其实就是管住嘴迈开腿那一套，也没什么特别的。”

车在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游舟，掰着手指头数，“先是戒了宵夜，以前晚自习结束必去小卖部，薯片、巧克力、可乐，一样都不能少。”

“后来就不去了。”

“一开始馋得不行，靠喝水，灌一肚子水，骗骗胃。”

“然后是早餐。”

“以前早餐喜欢吃碳水爆炸的，后来换成麦片粥，管饱。”

绿灯亮了，端木更新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运动方面，每天晚自习之后去操场跑步，周末还去健身房撸铁，把自己累成狗。”

“技巧是没有，主要是坚持。”

说着说着，端木更新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当然了，其实也是因为那段时间，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以前最爱吃的零食，放在面前也不想碰，饭扒两口就饱了，有时候干脆不吃，也不觉得饿。”

他顿了顿，“运动也是，主要其实都不是为了减肥，就是……想把自己累到没力气想别的。”

游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明白了。

失恋是最好的减肥药。

“那时候每天睡不着，凌晨出去跑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昏昏沉沉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跑到腿软，跑回家倒头就睡，没力气胡思乱想。”

“周末去健身房，教练说我太拼了，让我悠着点，我说没事，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说完，端木更新沉默了。

游舟也没有再问。

车内陷入了安静。

端木更新伸手按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按钮，车载音响亮起来，一个女歌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缓缓流出。

那声音清澈又温柔，像是在耳边轻轻哼唱。

是一首慢歌，旋律简单，但很好听。

端木更新听了两句，转头看了游舟一眼，“这歌手你认识？”

游舟点头。

是Vivian。

说起来，她最近发展得挺好，自从在万娱那两场演唱会之后，她的知名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更多人注意到了她。

当时，网络上流出一个帖子，把有人买凶刺杀Vivian的事情都通了出来。

网友们都觉得她敬业，也有人说她命大，还有人说她背后有高人保护。

各种传言都有，但不管怎么说，她的名字确实更响了。

但她还跟以前一样，

没什么明星架子。

那次在万娱出差，金逸建了个五人群，一开始是为了方便沟通工作的事情，后来任务结束了，群也没解散。

Vivian在里面说话的频率，比游舟还高——

当然，在她工作不忙的时候。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

游舟的宿舍其实离进体局不远，平时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不过这几天门口那条路在修，得从后面绕一下。

这一绕，就要多经过几个红绿灯。

放在平时，作为车主的端木更新要郁闷了。

但今天有游舟在旁边，他巴不得这几个红灯时间越长越好。

红灯不怎么给他面子。

全部都十来秒就转绿了。

车开到了进体局宿舍公寓楼下。

游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谢谢。”

端木更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看到游舟走到某栋单元门口，伸出手验证了一下，门开了，他也就彻底消失了。

端木更新还坐在车里，手撑在方向盘上，下巴搁在手背，眼睛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单元门。

过了一会，旁边传来敲窗户的声音，“咚咚咚”——

端木更新转头一看，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正弯着腰往车里看，“小伙子，这儿不能长时间停车，得走了。”

端木更新反应过来，“抱歉，这就走。”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宿舍楼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