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分局更直接,”她继续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上个月他们分区局长来总局里开会,在会上提了一个方案,说要‘整合全球进化体资源,统一调配’。”
“方案写得很漂亮,资源共享、效率提升、减少重复建设,但核心就一个意思——把各分局的人事权收回去。”
公孙伯原摇头,“他们是想削弱中区总局的实权。”
“北分局倒是没这么明目张胆,不过他们最近和几个立场不明的机构走得很近,几次联合演习,都绕开了总局,自己对接。”
“演习报告倒是交上来了,内容遮遮掩掩的,关键数据一个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公孙伯原打破沉默,“你想让我做什么?”
“盯着他们,看看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看看是谁在后面做推手。”
公孙烈华顿了顿,“你是总局业务部的部长,有权限过问各分局的工作,这是你的职责,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公孙伯原看着她,点了点头,“明白。”
*
第二天一早,游舟像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洗漱完,换上衣服背上包,准备出门。
隔壁的门几乎同时开了。
顾业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昨晚整齐了一些,气质也没有昨晚那么居家懒散了。
看到游舟,像老熟人一样点了点头,“邻居,早啊。”
游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电梯走。
顾业跟上来,步伐不紧不慢,刚好和他并排。
电梯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顾业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内部灯光有点暗,顾业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你坐地铁?”他问。
游舟“嗯”了一声。
“巧了,我也坐地铁。”
游舟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公寓楼,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早晨的空气有点凉,路边早餐店已经开了,蒸笼里冒着白气,飘过来包子和豆浆的味道。
游舟闻着已经有点饿了。
但他得忍着到食堂——那里更便宜。
顾业这次是从西分局来总局参加新人测试的,昨天白天临时被分配到了总局宿舍,刚好在游舟宿舍旁边。
他对这个邻居充满了兴趣。
“之前你们在湖边偷窥我打怪,应该也知道我很多信息了,现在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西分局的,叫顾业。”
“邻居,你呢?”
游舟没说话。
脚步加快了点。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叫游舟是吧,今年总局新人第一名。”
顾业之前在西区分局局长办公室看过游舟的档案。
“总局这边比我们西区热闹多了,你知道的吧,你们总局,花边八卦特别多。”
游舟看了他一眼。
顾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我知道你会感兴趣”的笃定。
“总局技术部去年搞了一个重点项目,花了半年时间,投了不少钱,号称要研发一种能提前预警进化体犯罪的预测系统。”
“项目负责人是个挺有资历的老法师,到处宣讲,说这套系统一旦上线,进化体犯罪率能降三成。”
“结果呢?”
“系统上线第一天,预警了十二次,全是误报。”
“有一次预警说某商场可能有进化体袭击,特勤组出动了二十多人,封锁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发现是系统把一台故障的空调当成了异常能量波动。”
“据说那个老法师在内部会议上被批了半个小时,脸色铁青,后来项目悄悄停了,经费去向至今没人说得清楚。”
“你说说,”顾业注意观察游舟的表情,“这不是腐败是什么?”
游舟没什么表情。
那些跟他这个业务部的小职员无关。
“你们的调查部,有个副队长,资格很老,业务能力也不错,在总局干了十几年,一直没升上去。”
“去年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上面却空降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直接坐了他上面那个位置。”
“那年轻人在总局待了两年,没什么实战经验,不过据说家里有人。”
“后来副队长在年终聚餐上喝多了,当着全队的面说了一句‘我在外打拼十几年,比不上人家一个好爹’,第二天就被叫去谈话。”
“之后一直被打压,现在在管后勤,清闲,但也废了。”
游舟:“……”
他不是很懂顾业跟他说这些的用意。
“调查部还有一桩悬案,两年前的事了。”
“一个进化体罪犯被抓之后,在审讯室里突然暴毙,死因是脑部能量冲击。”
“监控显示,审讯期间只有一名审讯员在场,但那名审讯员是法师,精神力检测报告显示他当时没有施法迹象。”
“法医鉴定结果前后改了三次,第一次说“外力所致”,第二次说“自身基因缺陷”,第三次说“原因不明”。”
“案子拖了两年,没结论,也没人再提。”
“那个审讯员现在还正常上班,只是每次见到调查部的同事,大家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走。”
顾业像是有意识引导游舟将总局的印象往黑里抹。
“还有你们总局的宣传部,去年搞过一次内部竞聘,岗位是部长的位置。”
“报名的人不少,竞争激烈,最后胜出的是一个年轻干部,履历漂亮,口才好,在竞聘演讲上把未来三年的工作计划说得天花乱坠。”
“结果上任不到半年,就被发现之前负责的几项工作数据全是造假的,那些所谓的“破案率提升”、“辖区犯罪率下降”,都是用各种手段美化过的。”
“事情曝光后,他主动提出辞职,调到一个闲散部门去了,但你觉得呢?他背后肯定有人保,不然这种事,不是辞职就能了结的。”
游舟:“……”
他不知道这件事。
但之前在办公室摸鱼的时候,鹿葵偶尔会给他转发一些帖子,都是内部员工加密过的,只在八卦群里流传。
帖子里说的内容,跟顾业刚才讲的事情性质差不多。
在他的认知里,虽然局长公孙烈华应该是个很公正不阿的人,但进体局这个单位实在是太大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是吧?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地铁站。
“你们总局风气不好,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调到我们西区分局?”
游舟没说话。
两个人刷终端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早高峰还没到,站台上人不多,只有几个上班族稀稀落落地站着,远处的轨道上传来列车行驶的声音,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凉意。
顾业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游舟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隧道深处越来越亮的车灯。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里面人不多,游舟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着,顾业跟过来坐在他旁边。
游舟没动,他知道对方此刻就像狗皮膏药,越躲会越来劲。
车子启动,窗外的广告牌一帧一帧掠过。
“你在总局待了多久了?”
游舟:“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游舟没接话。
顾业自顾自地往下说,“西分局最近在扩编,你知道的,西区进化体犯罪率一直高,人手不够用,上面批了名额,但合适的不好找。”
他目光从游舟脸上扫过去,“你这种,放我们那边,直接进核心组。”
游舟看着车窗外面飞驰的隧道壁,没回头。
(这青年之前在湖边给人印象不是挺高冷的?)
(怎么现在跟金队差不多?搞推销似的)
(金逸:?)
“待遇比总局好,”顾业的语气确实很像是在推销一款性价比很高的商品,“绩效高,补贴多,升得快。”
“总局这边人多坑少,排资论辈,熬年头,西区不一样,能干的人,上去就上去了。”
游舟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在挖人?”
顾业打了个哈欠,“谈不上挖,就是聊聊,你这种没背景的人才,放在总局也是被埋没,轮到你出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游舟没说话。
看来这个顾业曾调查过他。
如果对方能调查得更深入一点,应该就会知道,他考公本来也不是为了升官的。
至于发财……小财他已经很满足了。
列车减速,到下一站了。
车门打开,几个人下去,又几个人上来。
广播报站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点电子混响。
顾业又打了个哈欠,“你想想,不着急,我还要在启明待一阵子,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游舟依然没有回应。
列车继续往前开,顾业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游舟旁边刷终端。
游舟……放空在想事情。
“小伙子,你的笔掉了。”
“噢,原来是进体局的人,干什么职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