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焦糊味更浓了，静电粒子的密度也更高，游舟能感觉到那些粒子在他皮肤表面轻轻炸开，像是细小的电流。

老刘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本纸质档案。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残破不堪，边缘发黑，似乎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翻开封面，里面的纸张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有些页面已经碎成了粉末。

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边缘，一小片纸灰飘落下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这些电子害虫是上周开始出现的。”

老刘把书放在旁边的推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可能是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也可能是系统老化的结果。”

他指着头顶，“它们钻进了南区的系统里，把这片书架上的纸质档案当成了食物。”

游舟、夜囵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书架的顶端有一排银白色的管道，管道的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着红色的警告标志。

管道旁边还有几个细小的裂口，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高温烧灼过。

“这些害虫不是普通的虫子，是数据形态的，它们从电子终端里孵化，以纸质档案上的油墨和纤维素为食。”

“腐蚀过程会释放热量和静电，你们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里面有几粒黑色的、比芝麻还小的颗粒。

他把盒子凑到灯光下，那些颗粒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微型电路。

“已经清理了一批，但还有一些残留的。”

老刘把盒子收起来，看着游舟，“小游是吧，你的任务是用精神力扫描这片区域，找到那些还藏在档案里的害虫，用能量把它们分解掉。”

“注意别伤到档案本身，这些古籍很多都是孤本，坏了就没了。”

接着他又看向夜囵，“小夜，你负责两件事。”

“那些害虫被逼出来之后可能会乱窜，你的战士本能反应快，看到就拍死。”

“这些书架需要重新整理，有些书要搬到那边的修复室去，你力气大，多搬点。”

夜囵抿了抿嘴。

战士有时比坦克还苦逼。

老刘又从推车上拿起一个薄薄的数据板，点了几下后递给游舟。

那板子只有零点几毫米厚，边缘几乎看不见，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纹。

“这片区域的档案目录都在里面，标红的是已经被腐蚀的，标黄的是有潜在风险的，绿色的暂时安全。”

“你先从标红的那几排开始，它们的情况最严重，再拖下去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游舟接过数据板，手指碰到表面的瞬间，一排排档案编号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红色的条目密密麻麻。

几乎占了屏幕的一半。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书架和散落在地上的古籍，瞬间明白了任务的份量。

老刘拍了拍手，“行了，那就开始吧，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我在隔壁的修复室。”

他转身往书架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夜囵，“对了，搬书的时候小心点，别用蛮力，这些书架子比你还老，一碰就散架。”

“还有那些透明薄膜的档案，不能折，不能压，不能晒太阳。”

“你要是不确定怎么搬，先问我，别自己动手。”

夜囵做了个ok的手势。

老刘走了，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书架后面，然后传来一扇门开关的声音。

档案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游舟低头看着数据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条目，又看了看面前那些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古籍。

夜囵站在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那些歪斜的书架，像是在评估从哪里开始下手。

“你先施法，”他说，“我等着拍虫子。”

游舟的精神力开始向那片书架蔓延。

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铺开。

那些保存完好的古籍，能量场是温热的、缓慢流动的，像一小团沉睡的雾气。

被电子害虫侵蚀过的，能量场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边缘参差不齐，偶尔还有细小的“火花”在缺口处迸溅。

那些火花就是害虫。

他锁定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本标红的古籍，外壳是某种合成材料，表面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气泡，像是被高温烤过。

害虫藏在书脊的夹层里，正在啃噬里面的胶质。

游舟的精神力化成极细的丝线，从书脊的缝隙里探进去，找到那团蠕动的能量团，轻轻包裹住它，然后缓缓收紧。

那只害虫被逼出来了。

它从书脊的裂缝里钻出来，大小和一颗米粒差不多，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金属光泽，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秒，翅膀振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然后猛地朝夜囵的脸冲过去。

夜囵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只害虫被拍扁在他的掌心里，化作一小撮黑色的粉末，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粉末飘落在地上。

第一只，over。

第二只藏在另一本古籍的封面夹层里。

游舟用同样的方法把它逼出来，这次它没有冲向夜囵，朝天花板的方向飞窜，速度比第一只快得多。

夜囵反应更快，他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弹起来，半空中一巴掌拍下去，把那只害虫拍在墙壁上。

墙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粉末簌簌往下掉。

游舟：“……”

他又施了个清洁法术，可别把档案室的墙弄脏了。

电子害虫们陆续被逼出来，夜囵一巴掌一个，拍得很干脆。

时间久了，他的表情有点麻木，活脱脱是重复无数次流水线工作的工人。

……到第N只的时候，夜囵已经拍出了经验。

他不再站着等，靠在书架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时准备出击，害虫飞出来的时候，他眼皮都不抬一下，随手一拍，准准的。

有一只害虫从他背后飞过来。

他头也没回，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后脑勺上。

啪——

那只害虫扁了。

夜囵揉了揉后脑勺，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粉末甩掉。

又过了一会儿，老刘从修复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怎么样？顺利吗？”

夜囵正伸手去拍一只从书架缝隙里钻出来的害虫，手伸到一半，那只虫子突然拐了个弯，钻进他的袖口里。

他的脸僵了一瞬，然后用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捏住袖口，用力一挤。

“啪”的一声闷响，那只害虫报销了。

把袖口抖了抖。

几粒黑色的粉末从袖子里飘出来。

“顺利。”他说。

老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粉末，点了点头，缩回去，把门关上了。

游舟继续施法。

夜囵继续拍虫子。

两个人在那些歪歪斜斜的书架间慢慢移动，一个释放精神力，一个抬手、落下、抬手、落下，配合得十分默契。

终于，游舟感应到只剩最后一只电子害虫了。

他从一本厚厚的档案里逼出了它。

这虫子速度极快，从书页里钻出来的瞬间就化成一道黑线，朝夜囵冲过去，夜囵抬手准备拍——

但他没拍下去。

因为那只虫子飞到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减速，悬停在他鼻尖前面两厘米的地方。

翅膀嗡嗡地震动，像是在观察他。

夜囵和那只虫子对视了两秒。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它，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虫子趴在桌面上，翅膀还在振动，但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死了？”游舟问。

夜囵用指尖戳了戳它，没动。

又戳了戳，还是没动。

他用纸巾把它包起来，扔进垃圾桶，“……没拍就死了，我的脸很吓人？”

游舟看夜囵的状态，已经比早上刚到办公室那会好了不少。

他收起精神力，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数据板上那些红色条目全部变成了灰色——那代表已处理。

*

老刘看着游舟和夜囵把最后几摞档案搬上推车。

感慨还是年轻人干活利索。

“全收拾完了？”

夜囵把一卷透明薄膜卷轴码整齐，确认没有压褶，才直起腰，“完了。”

老刘走过来，翻了翻推车最上面那几本古籍的封面，又抽出其中一本，看了看内页。

那些被腐蚀的孔洞还在，但边缘已经不再发黑了，纸张也恢复了柔软，不再一碰就碎。

他把那本书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活干得不错。”

说完，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裂纹，那条裂纹已经存在很久了，擦不擦都一样，但他还是擦了一下，“本来应该请你们去外面搓一顿，但这个点食堂已经关了，外面那些馆子又贵又不好吃。”

他看了看游舟，又看了看夜囵，把眼镜重新戴上。

“我们档案部有个内部小灶，局里特批的，加班太多，赶不上食堂，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