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到了该填肚子的时候了。

游舟和夜囵十分默契地点了点头。

老刘把茶杯往推车上一搁，转身朝修复室旁边那扇门走去，语气里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跟我来。”

那扇门是银灰色的，光秃秃，连个标识都没有，就一个小感应区，老刘把大拇指怼上去，感应区亮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老刘面不改色，“设备老了，得给点面子。”

他干脆整只手贴上去，这次感应区多亮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放人进去，门终于滑开了，露出后面一条短得离谱的走廊。

也就够走三步半。

走廊尽头还是一扇门，半透明的，隐约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看着就很暖和。

门一推开，热气糊了一脸。

厨房不大，十来平米，每一寸都被压榨得明明白白。

墙面是浅灰色的，摸上去有种磨砂质感，地面踩上去脚感奇妙，软中带硬，还吸音。

厨房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操作台，乳白色台面微微泛着光。

老刘把手放上去，轻轻敲了两下，台面从乳白变成了浅蓝，一行行文字和图标从台面底下浮了上来，悬在离台面几厘米的地方，跟变魔术似的。

“全自动的。”

老刘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得意，像给客人展示自己珍藏的手办似的，“进体局这么多部门，就咱这儿最先用上，外面大食堂还在用传送带和机械臂呢，档案部已经进入智能时代了。”

游舟跟夜囵没说话。

不敢苟同。

老刘指了指墙边的一排柜子，那柜子和墙面颜色一样，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墙。

他走过去，手掌在柜门上一拍，柜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真空包装的蔬菜、肉类、调味料，还有一罐罐颜色各异的粉末和液体，标签上印着二维码和条形码。

游舟：“……”

夜囵：“……”

“食材每天六点准时送到，系统自动分类储存，”老刘把柜门关上，又拍了拍旁边的柜门，“这边是主食，米、面、杂粮，还有几种合成蛋白粉。”

“别一听合成蛋白就觉得是黑暗料理啊，营养配比比天然食材还均衡。”

他走回操作台前，手指在悬浮菜单上划了几下。

菜单一层一层往下跳，跟套娃似的，最后停在一个布满参数和选项的界面。

游舟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火候”、“调味”、“口感”、“营养配比”……甚至还有个“锅气指数”。

老刘问，“你们想吃什么？”

夜囵看着菜单，陷入了选择困难症的深渊，“……您看着来吧。”

老刘点头，“行，那我先给你们打个样。”

他点了个“红烧排骨”，菜单弹出一个子窗口，上面是食材的3D模型，还能旋转放大，每一块肉的纹理、脂肪分布都清清楚楚。

跟给排骨做CT似的。

旁边一排可调节参数，咸度、甜度、辣度、软烂程度、收汁浓度，甚至还有个“怀旧指数”的滑块，备注写着“模拟不同年代的家常口味”。

老刘把“怀旧指数”调到中间偏左，点了确认。

操作台中央的一块区域开始变化，乳白色台面变得透明，露出下面一个方形的烹饪舱。

一根细长的机械臂从舱壁里伸出来，末端是一个多关节夹爪，灵活得像人的手指。

另一根机械臂同时动作。

从调味品柜里取调料，酱油、糖、料酒、姜片、八角，每一样用量都精确到毫克。

机械臂轻轻一抖，调料精准落进容器里，分毫不差。

手抖星人看了得哭出来。

烹饪舱底部开始加热，发热面板泛着暗红色的光芒，热量均匀地往上冒，排骨在酱汁里慢慢翻滚，颜色从浅变深。

油脂析出来，又被酱汁重新吸收。

整个过程没有油烟、噪音，只有一股浓郁的肉香从烹饪舱的排气孔里飘出来……游舟的胃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响亮的回应。

老刘又点了个“清炒时蔬”。

菜单弹出来，参数比排骨简单点：脆度、色泽、油量、蒜香浓度。

他把“脆度”调高了一点，确认。

另一个烹饪舱启动了。

机械臂取出一把小青菜，叶片上还带着水珠，根部切得整整齐齐——比人切的整齐一百倍。

油从一根细管里喷出来，呈现雾状，均匀地覆盖了锅底。

蒜末是用一个极小的研磨器现磨的，颗粒大小一致，落进油里的瞬间“刺啦”一声炸出香味，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好吃。

青菜下锅，机械臂翻动得飞快，每一片叶子在锅里待的时间都差不多，受热均匀。

十几秒后出锅，颜色翠绿，油亮亮的，摆盘摆得跟米其林似的。

老刘又点了第三个，“番茄蛋花汤”。

这次菜单更简单，只有咸度和浓稠度两个选项，他把浓稠度调低了点。

……

三道菜做完，烹饪舱的透明盖板自动打开，热气“轰”地冒出来，香味搅和在一起，把小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游舟盯着那盘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每一块排骨都裹着均匀的糖色。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自己攒够钱了，高低去整一套。

“虽然是机器做的，比外面很多馆子都好吃，”老刘让他们别客气，赶紧点菜，“你俩小伙子，三个菜哪够吃？”

他调出新的菜单界面推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一长列菜名，分门别类，从凉菜到热菜，从主食到汤品，连甜品和饮料都有，旁边配着精致的3D模型和详细的口感描述，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刘退后一步靠在墙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干活利索的后辈。

游舟对着悬浮菜单划了几下，选了麻辣牛蛙和干锅花菜，又加了两份蒸蛋，十份米饭。

他不好意思点太多菜，那就多吃点饭好了。

夜囵等游舟点完，加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水煮鱼片。

操作台的光从浅蓝变成暖白。

烹饪舱里新一轮忙碌开始了。

三个人围坐在操作台旁边，档案部的椅子确实高级，坐垫会自动感应体温和坐姿，调节到最舒服的角度。

游舟坐上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坐按摩椅的老年人。

老刘介绍，“坐久了腰疼，局里给配的，保护脊椎，我们这些老骨头用着挺好，你们年轻人可能觉得软。”

红烧排骨先上来了。

老刘把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趁热吃，凉了味道差一半。”

夜囵夹了一块，排骨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酱汁渗进肉纹里，咸甜适口，他嚼了两下，筷子又伸过去了。

游舟干饭的时候向来人狠话不多。

不好意思多吃菜，就闷头吭哧吭哧吃米饭，十碗饭他不到一分钟就干完了。

老刘一看，嚯，法师能吃啊。

又给他点了十碗。

大概是好久没跟年轻人一起吃得这么畅快了，老刘挺高兴，还翻出一瓶自己珍藏的老酒。

游舟犹豫了一下，大胆询问，“……工作时间可以喝酒？”

老刘摆了摆手，“现在是中午，不上班，放心，下午没什么活了。”

水煮鱼片上来的时候，老刘已经喝了三杯。

脸微微泛红，话开始多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啊——”老刘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档案部平时冷清得很，一天到晚就是整理、修复、归档，跟那些不会说话的纸片子打交道。”

“偶尔来个借档案的，匆匆忙忙，办完事就走。”

他叹了口气，“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你们年轻人好，有劲儿，有奔头，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就跟这些架子耗着。”

夜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档案部也挺好，安静。”

老刘笑了，“安静是好，太安静了就不好，你们今天来了，热闹了一下午，我高兴。”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游舟注意到他的手指开始有点不稳，倒酒的时候洒了一点在桌面上，桌面的自动清洁系统反应比老刘快多了，那点酒渍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吸走了。

老刘靠在椅背上，眼神开始飘。

“前段时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局长亲自来了一趟。”

游舟的筷子停了一下。

夜囵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老刘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或者注意到了，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更飘了。

“公孙局长，她亲自来的。”

“……我们这儿多久没见过局长了？三年？五年？我都记不清了，”他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她来了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去了最里面那间库房。”

“那里平时锁着，钥匙在我这儿，她没找我要，自己刷的权限。”

老刘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戳了戳，“她在里面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份档案。”

“一份是霍氏基因的，另一份是夜氏血液的。”

“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这两个东西是什么，我在这档案室待了快三十年，见过的东西比你们吃的盐还多，霍氏基因啊，当年可是响当当的名头。”

他把酒杯放下，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圆，“最早的霍氏基因携带者，那都是起码一个人能单挑一百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