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说说,你们就当听故事。”
“很多年前,北区有座城市,进化体犯罪团伙闹得很凶,他们搞了个什么‘能量共振装置’,能把整座城市的能量网都搅乱。”
“特种部队围了三天,攻不进去。”
“后来调了一个霍氏基因进化体过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人没带武器,没带支援,就一个人走进去,半分钟后,装置停了,那些犯罪团伙的人全被制服了,一个没死,一个没跑……”
老刘打了个酒嗝,“夜氏血液更玄乎。”
“有一年闹洪水,是那种被污染过、会吞噬能量的水,堤坝挡不住,什么能量武器都没用,但那个夜家人出马,很快水就退了。”
他顿了顿,“有人说,他是把自己的血滴进了水里。”
“一滴血,让整条河都安静了。”
……
老刘还在说。
游舟听得有点坐不住了,这些话是能随便说的?
霍氏基因,夜氏血液,局长的调阅记录……都是不该往外讲的东西。老刘大概是酒喝多了,又太久没跟人聊天,嘴上没把住门。
他张了张嘴想打断,“那个——”
话没说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夜囵的手搭在他小臂上,轻轻压了一下,意思很明确:别拦,让他说。
老刘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声音也开始含混,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才吐出来,“……你们知道吗……刚才说的那些,都不算最厉害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最厉害的那次,是霍氏基因跟夜氏血液一起。”
老刘抬起手,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戳了戳,像是在点一个看不见的地图。
“那是一次大危机,具体什么地方我不能说——档案上写着‘绝密’,到死我都不会讲的——”他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出了个东西,不是人,也不是进化体,是某种……怎么说呢,像是从能量裂缝里爬出来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能在不同的能量场之间随意切换,你今天看到它是一团火,明天它就能变成一座山。”
“军队打不了,进化体近不了身,连最厉害的法师都拿它没办法,那东西在三天之内,摧毁了几十座城市。”
“连预警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就没了。”
老刘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恐惧。
哪怕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后来上面批了两个人过去。”
“一个体内有霍氏基因,一个体内有夜氏血液。”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不敢细想的画面,“当时那场仗是怎么打的,没人知道,反正怪物最后是被他们给搞消失了。”
“也是那次之后,局里高层决定,这两种人,以后不要再放在一起,就是怕他们联合的时候,会引出什么连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你们知道吗,那种力量——”
话说到这儿,老刘的脑袋突然往下一栽,“咚”的一声磕在桌面上,桌面感应到撞击,微微变软了一点,把他的额头托住了。
他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
鼾声响起来了。
老刘睡着了。
夜囵愣了一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反应,鼾声继续,节奏都没变。
他又推了一下,力度大了一些,老刘的身体顺着推力晃了晃,脑袋从桌面滑到手臂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夜囵:“……”
(这是懂卡链子的)
游舟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衣帽架,取下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他抖了抖,走回来,轻轻披在老刘肩上。
老刘身体动了动,把衣服往身上拢了拢,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在说“再喝一杯”。
游舟看了眼夜囵,“……有的东西,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说的那些事,跟你现在想知道的,不一定是一样的。”
夜囵沉默了。
他其实认同游舟说的。
有的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那些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空白,那些在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它们被藏起来,也许是有原因的。
“走吧。”
夜囵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感应到压力消失,自动收缩成一块平板,贴进操作台下面的凹槽里。
游舟也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叠在一起,放进操作台的回收槽里,回收槽亮了一下绿灯,表示餐具已被接收,接下来会自动清洗消毒归位。
两个人走出小厨房。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把暖黄色的灯光和老刘均匀的鼾声都关在了里面。
*
下午还有几个小任务。
都是协助性质的,一个是帮技术部搬运一批新到的设备,需要战士出力;另一个是去训练场做精神力校准测试,法师和战士都要。
鹿葵下午也在暗杀部特训,没跟着他们一起。
没有她在旁边叽叽喳喳调节气氛,两人反而配合得更默契——这话要是让她听见了,大概会炸毛。
等他们回到办公室后过了几分钟,鹿葵也回来了。
看到她人的那一刻,游舟和夜囵同时愣了一下。
这谁啊,军训刚回来?
黑不溜秋的,像被暴晒了好几周的样子。
早上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鹿葵的肤色还是正常的,现在整个人黑了好几个度,跟被烤过似的,脸、脖子、手臂,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无一幸免。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你今天干嘛去了”,她大概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去了一趟赤道。”
鹿葵已经没有力气打招呼了。
她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脚底粘了胶水,好不容易挪到自己工位前面,把包往桌上一放,包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也跟着往椅子上瘫。
动作跟被人抽掉了骨头似的。
椅子被她压得往后滑了半米,“咣”地撞在墙上,她也没调整,就那么歪着靠在椅背上,脑袋往后仰,眼睛半睁半闭。
盯着天花板,像一只失去梦想的考拉。
夜囵看着她这幅鬼样子,本来想问“今天练了什么”,但看她连呼吸都嫌累的模样,觉得这个问题太残忍了。
“……明天再说,你先歇着。”
鹿葵没接话,甚至没动一下,她维持着那个仰面朝天的姿势,争分夺秒地休息,像一台正在努力重启的电脑。
过了大概几分钟,她突然动了。
是那种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的弹射——她从椅子上“嗖”地坐直,动作猛得让椅子又往后滑了一截,然后她弯下腰,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手伸进去一通翻找,翻得抽屉里的东西哗啦响,跟拆弹似的。
最后她摸出一个小盒子。
白色,磨砂质感,边角圆润。
子弹开后,里面躺着一颗药丸。
游舟和夜囵同时注意到了。
药丸是扁圆的,绿得发慌。
鹿葵把药丸倒在手心,仰头丢进嘴里,咽下。
很快,她的呼吸开始变稳,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了,脸上那层灰败的颜色还在,但眼底那团涣散的光开始聚焦。
她眨了眨眼睛,坐直身体,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和刚才那种连呼吸都嫌累的状态相比,脱胎换骨。
“提神醒脑丸,”鹿葵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中气已经回来了不少,“医院的一个法师医生亲戚给的,他们科室加班的时候都吃这个。”
“比咖啡管用,也没什么副作用——就是贵。”
她把盒子翻过来,游舟视力好,隐约看到“精神力恢复”、“体能补充”、“代谢调节”几个关键词,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本品为内部制剂,请勿对外宣传”。
夜囵给她扔了一罐功能性饮料。
鹿葵单手接住。
“练什么了?能累成这样。”
鹿葵把盒子收进抽屉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终于有了力气叹气。
这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把白天积攒的所有疲惫都一次性呼出去。
“早上去了暗杀部,崇明在门口等我,带我去了他们的模拟训练场。”
鹿葵缩了缩脖子,“那地儿真的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踩上去之后,地板会根据你的脚步自动变化。”
“你往前走一步,前面那块板子就会下沉一点,后面的会抬起来,像是整个地面都在跟着你呼吸。”
“地板在读取我的步态。”
“我往左偏一点,它就往左.倾斜;我重心往后,它就往后滑。”
“我站在那里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好几下才稳住,”她做了个摇摇晃晃的姿势,“崇明在扩音器里跟我说,‘站稳了再开始’。”
“我好不容易站稳了,总算有光源了,但那光跟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了一束似的,刚好只照在我身上,其它地方还是黑的。”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然后我隐隐看到对面有东西在动。”
“像一团影子,黑乎乎地在地上爬,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训练用的机械靶,就拉开弓射了一箭,箭直接穿过去了,那团影子一点事都没有。”
“它继续朝我爬过来。”
“我擦,那我当然往后退啊,”鹿葵惊魂未定,“那真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