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利用法师能力召唤出来的游魂。

除了能吸食黑暗，他还跟沉獗有着类似技能。

“地板又开始动，差点摔了，我连射了好几箭，全穿过去了，根本打不中。”

鹿葵一脸愤愤不平，“崇明说射手的毛病就是看到目标就想射，但有些目标，射是没用的，得先判断它是不是实体、能不能被射中。”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之后他开始加东西，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有的实有的虚，有的半实半虚，有的前一刻是虚的，后一刻就变成实的了。”

“我必须在一瞬间判断出哪个是能射中的。”

“法师真的会玩。”

“季瑶呢，”夜囵问，“她教你什么了？”

鹿葵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生无可恋，“教我怎么在看不见目标的情况下射中目标。”

“她是下午来的，来了之后，训练场的重力变了。”

“我平时拉弓的力度，在那个重力下根本拉不满，箭射出去，飞不到一半就‘啪嗒’掉地上了，跟断了翅膀的鸟似的。”

鹿葵用手比划了一下箭矢坠落的轨迹，“季瑶站在我对面，说不是我的手慢，是我的脑子慢。”

她学着季瑶那种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学得还挺像，“射手的反应时间，是从眼睛看到目标到手指松开箭之间的那一段。”

“大部分人以为问题出在手上，其实问题出在脑子里，得让眼睛看到的东西直接传到手上，跳过中间那个‘想’的过程。”

“她站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东西。”

“就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光点，跟萤火虫的似的，她把光点扔出去，在空中飞，我必须在一秒之内.射中它。”

“刚开始我根本跟不上，光点飞得比我高中体育课跑八百米还快，而且还会拐弯。”

“它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在拐。”

“我射了大概有……几百次？”

“一次都没中，”鹿葵竖起一根手指，脸上写满了没错就是这么菜，“后来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她扔光点之前，肩膀会有一个很小的动作。”

“往哪个方向偏，光点就往哪个方向飞。”

“我就开始不看光点了，看她的肩膀，她扔的那一瞬间我就松手，箭在空中等着光点过来。”

鹿葵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得意，像一只终于抓到老鼠的猫，“从那之后，我十箭能中七、八箭。”

但得意劲儿还没维持三秒，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

“然后季瑶把训练升级了。”

鹿葵的声音变低，像在念悼词，“十几个光点同时飞，速度不一样，方向也不一样，我必须在一瞬间判断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她肩膀的动作也变了，不再是扔之前偏，是扔的同时偏。”

“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她看我不行了，换了个方式，让我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去感应那个光点的轨迹。”

鹿葵学着自己当时无奈的语气，“我说我不会用精神力啊，我是射手，不是法师。”

然后又学着季瑶权威的语气，“‘每个进化体都有精神力，只是你从来没试过。’”

“季瑶把光点的能量调大了，让我闭着眼睛去感受它在空中的位置，过了很久我才找到一点感觉，”她转头看向游舟，“你懂的吧？”

游舟点头。

那玩意儿对法师来说是基本功，跟吃饭喝水差不多。

但对射手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我大概练了一个小时，十箭能中两、三箭，季瑶说够了，今天就到这儿，这种东西不是一天能练成的，得慢慢来。”

“然后崇明又来了。”

鹿葵的语气从劫后余生再次变成了生无可恋，“他让我在刚才那个会动的地板上再跑一个小时，跑完了就放我回来了。”

鹿葵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用一句话总结了她今天的全部遭遇，“当年高中军训得罪了教官，我都没这么累过。”

夜囵打开自己工位旁边的小冰箱，扔给她一个冰袋，“那你明天还去？”

鹿葵接过冰袋敷在腿上，嘴角往下一撇，那是一个“打死我也不想去了”的弧度，却又硬生生收了回来，换成了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去啊，人家愿意教，”她干笑，“……机会难得。”

夜囵耸肩。

这最好是你心里话。

下班时间到了。

金逸走了进来，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都还在呢？”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目光在鹿葵那张黑了好几个度的脸上停了一秒。

鹿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让游舟怀疑她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装的，“怎么了金队，你要请客？”

金逸这次没推脱，很爽快点头，“团队就应该时不时聚聚，今晚我请，地方你们选。”

鹿葵兴奋了，“那我要去吃——”

“贵的免谈。”金逸截断了她。

她转头看了看游舟和夜囵，发现两人完全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那个已经到嘴边的、一听就很贵的餐厅名字，只能被她默默地咽了回去，“那吃什么？”

金逸没理她，转头看向游舟，“自助行不行？”

游舟微微点了点头。

金逸掏出终端在上面划了几下，“走吧，订好了。”

*

餐厅离进体局不远。

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金逸载着三位下属，在下班高峰期拥堵的车流里见缝插针、左突右闪，硬是在预定时间准时到达。

游舟坐在后座，被金队的开车风格晃得有点头晕，下车的时候顿了几秒才缓过来。

前台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侍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全息徽章，那是一片缓缓旋转的银杏叶，看着挺高级。

金逸报了一个编号。

侍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投射出来的光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包厢。

包厢的四面墙里，有三面是显示屏，显示内容可以随便切换，此刻放的是夜晚的山景。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近处几棵松树，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山风的声音从隐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很轻，混着虫鸣和水声。

鹿葵给出了评价，“可以啊老金，这地方很雅致，不过景物能换换吗？我们都是年轻人，不是中老年。”

金逸翻了个白眼，“你是来吃饭还是来看风景的？”

四个人坐下，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点单屏幕，上面一长列菜名分门别类，每道菜旁边配着精致的3D模型和简短的描述。

模型做得极其逼真，转起来的时候甚至能看到热气在往上飘。

“包厢可以不用出去拿，自己点，点多少都行，”金逸特意看向鹿葵，“就是别浪费，吃不下要多算钱的。”

鹿葵正在屏幕上一通狂点，嘴上“嗯嗯嗯嗯”地敷衍回应。

金逸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今天被.操练得挺狠？”

他知道她今天白天去暗杀部了，崇明和季瑶传授了她一点法师和刺客的能力。

虽然具体内容不知道，看那张黑了好几个度的脸，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轻松的训练。

“还行，”鹿葵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拉，“死不了，”她点了一大盘烧烤，又点了一大堆碳水，“等下就把消耗的能量全补回来。”

下单两分钟内，食物被陆续端上来了。

服务员进进出出，盘子摆了一桌，烤肉的滋滋声、汤锅的咕嘟声、油炸物的香气混在一起。

大家都饿了。

没人废话，开吃。

因为有游舟在，服务员撤盘子的频率比其他桌快了七、八倍，一个服务员端着空盘子走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跟同事说了一句“那桌又来了一轮”。

金逸把新上来的一盘烤肉往游舟那边推了推，“小游，少吃点碳水，多吃点肉。”

他又转头看向鹿葵，“葵爷，今天练一天，明天起来肯定浑身疼，晚上回去用热水泡个澡，别偷懒。”

“暗杀部那些人训练方式野，跟着他们学，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硬扛，扛不住就说，回来歇两天再去，没人笑话你。”

鹿葵正往嘴里塞一块烤肉，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爷不认输。”

夜囵坐在金逸左手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在吃一块牛排，切得挺好看，大小均匀，排列整齐，但就那么摆在盘子里，没怎么动过。

金逸注意到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最近睡眠不好？”

夜囵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他现在借住在金队家，要是说“不好”，金队还以为是他家住得不舒服呢。

“我家不比财阀，”金逸倒是先开了口，“客房的寝具也不是什么牌子货，如果你睡不着，周末跟你去采购——钱算你先欠着我的。”

夜囵摇了摇头，“谢了金队，不是寝具的问题。”

金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

吃到一半，鹿葵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包厢的时候，她眼角余光在走廊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佐菲？！这么巧啊。”

佐菲回过头，看到鹿葵，做出意外的表情，“你也来这吃饭了？”

鹿葵点头，“跟我们2队一起来的，”她看了看佐菲身后空荡荡的走廊，“你一个人？”

“一个人，随便吃点。”

“那多没意思，”鹿葵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人多热闹，要不你跟我们一起？”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包厢的门没关严实，里面的三个人都听到了。

做东的金逸朝门口说了一句，“葵爷的朋友是吧，一起。”

佐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打扰了。”

这家自助是先在前台付过每位的餐钱再进来吃的，所以她进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付过钱了，不是蹭饭。

夜囵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挪了挪，给佐菲腾出位置。

游舟从桌上的托盘里拿了一套干净的餐具放在她面前。

佐菲坐下来，把包放在椅子旁边，姿态不卑不亢。

鹿葵坐到了佐菲旁边，开始介绍，“佐菲，这是我们队长，金逸，业务部2队的头儿，”她又转头对着金逸，“这是佐菲，第一、二场考试我们都有合作，她是刺客加坦克的双进化方向进化体，可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