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逸微微点头，“小佐是吧，之前听葵爷说过，第一场考试要不是你，他们差点出不来。”

佐菲语气谦虚，“第二场考试如果不是他们，我肯定出局的。”

金逸“嗯”了一声，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口。

另外一只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哪个分局过来考试的？”金逸问，语气随意。

“南区分局。”

“能从分局来总局考试的，实力都很强，你的刺客加坦克双进化，是有谁指导过？”

佐菲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很自然，“小时候觉醒得早，自己摸索着练，后来被南分局几个前辈指点过。”

金逸的手指又敲了两下。

游舟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在第三场考试里进入过佐菲的考场，看到过难民营、破棚子、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他能感觉到佐菲的背景不简单。

而金逸虽然语气随意。

游舟总觉得带着点盘查的意味。

金逸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训练方式、能力运用、考试表现之类，佐菲的回答都很自然。

鹿葵忍不住了，“老金，吃个便饭你问东问西的，佐菲又不是来面试的。”

金逸看了她一眼，“就随便问问，你急什么？”

“随便问问？问完哪个分局，问在哪练的，问完在哪练的，问人家怕不怕危险——你搁这儿审犯人呢？”

金逸打哈哈，“行，吃饭吃饭，不问了。”

佐菲在内心松了口气。

她是谢辞派来的间谍，今晚会出现在这里，不是意外。

虽然她的档案在进体局是干净的，没有任何问题的，但金逸是业务部2队的队长，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直觉都不会太差。

她不确定他是真的知道什么。

还是只是习惯性多问几句。

金逸的终端响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把椅子往后退了一步，“接个电话，你们吃。”

他推开包厢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传来他接通的低语声，隔着门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平稳，不像是什么急事。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鹿葵先打破了沉默，她把自己面前那盘蛋糕往佐菲跟前推了推，“吃啊，多吃点，不然亏了。”

佐菲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甜度刚好，中间夹了一层薄薄的脆片，好吃。

但以她目前的心情来说，有点食不知味。

间谍不是那么好当的。

特别是在违心的情况下。

鹿葵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她正想趁着金逸不在，跟佐菲说几句悄悄话，终端也响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抿了抿嘴，“……等会啊，我也接个电话。”

她拿着终端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旋转托盘上的菜已经没剩多少了，烤肉的油脂在盘底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汤锅里的火已经关了，余温把表面的细泡一个一个地推灭。

佐菲等到了跟游舟、夜囵独处的机会。

“对了——”她把手伸到椅子旁边的斜挎包里，掏出来两份文件。

那是两份调查问卷。

【进化体能力研究——法师专项调查问卷】

【进化体能力研究——战士专项调查问卷】

从封面看，印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字，排版规整，分了很多个栏目。

“我最近在做一个小课题，研究法师和战士的能力特征差异，需要收集一些数据，”佐菲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突兀，“你们能帮我填一下？不会耽误太久的。”

游舟和夜囵对佐菲的印象都不错。

两场考试都合作过，举手之劳，当然不会拒绝。

他们分别接过文件。

夜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题目有“能量爆发频率”、“肌肉记忆形成周期”、“极限状态下的反应时间”等等，忍不住问了一句，“谁设计的？”

佐菲：“我自己，参考了一些资料，可能有点长，但题目不算难。”

游舟也在看自己那份法师问卷。

题目列得很详细，从“精神力波动的基础数据”到“不同环境下的施法效率”，甚至还有“梦境中的能量活动频率”这种问题。

佐菲又从包里拿出了两支笔，客气地递给两个人，“麻烦你们了。”

问卷填写得比佐菲预想的快得多。

而似乎有老天在帮她，金逸和鹿葵的电话都打了很久。

夜囵几乎是拿起笔就开始写，跟填一份不需要太多思考的例行报告似的，笔尖在纸上唰唰地走，连停顿都没有。

游舟更快。

那些关于精神力波动、施法效率、能量损耗的题目，对他来说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数据全在脑子里，不需要回忆也不需要计算，直接写出来就行。

他们几乎同时写完，各自检查了一遍，递回给佐菲。

佐菲把调查问卷放回包里，“谢谢，耽误你们吃饭了。”

夜囵：“已经吃饱了，不耽误。”

游舟：“没事。”

又过了两分钟，鹿葵才回来，她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表情有点怪，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

夜囵看了她一眼，“怎么打那么久？”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别提了，我爸。”

金逸跟在后面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他看向鹿葵，“展开说说。”

“我爸妈吵架了，”鹿葵往嘴里塞了一块水果，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我妈嫌我爸做事拖拉，我爸说我妈管太多，吵着吵着我妈就不理他了。”

“我爸委屈啊，打电话给我诉苦。”

她学着老爸的语气，委屈巴巴的，“说他不就是晚了两天修那个储物柜吗，至于吗？至于晚饭不给他做好吃的？”

金逸吐槽，“你爸怎么跟个女人似的。”

“我们家就这样，我爸是女生性格，我妈是男生性格，男的细腻敏感，女的大大咧咧。”

“小时候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是老妈来，我们家是我爸来，来了还坐第一排，拿个小本本记老师说的每一句话。”

金逸啧啧两声，“你都遗传女方了是吧。”

鹿葵回怼，“就得我这种性格的下属，才能制住老金你这种上司。”

金逸：“……”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佐菲，大概是想发作又觉得在外人面前不太合适，换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行，以后你再迟到，我不会再算全勤了。”

鹿葵挑衅，“谁怕谁？说得你每次都准时似的。”

金逸：？

*

吃完饭，金逸开车送他们回家。

先送了鹿葵，她家在一个中高档小区，下车后，她弯腰对着车内喊了一声“各位明天见”。

少了一个话痨。

车里安静了下来。

佐菲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游舟在右边。

夜囵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金逸开了点音乐，音量不大，正好填补了车里的沉默，又不会吵到可能睡着的人。

到了总局宿舍楼下，他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到了。”

游舟推开车门下来，佐菲也跟着下来，两个人道了声谢，金逸摆了摆手，方向盘一打，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这个点进出宿舍楼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职员刷卡进门，脚步匆匆。

游舟和佐菲走得都比较快。

佐菲是因为刺客的习惯，走路速度快，而且脚步声很轻。

游舟是因为平时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走路速度不慢。

两个i人并排。

气氛安静得能听见风从耳边过的声音。

游舟其实有点不自在。

在第三场个人考试里，他算是间接窥到了佐菲的心魔。

佐菲先开了口，“第一场考试的时候，那个幽灵公主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游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佐菲继续说，“她以为你是什么‘霍先生’，还问你的爱人去了哪里，我猜那个‘霍先生’，跟霍氏基因有关。”

“我查过这种基因的资料，知道一些。”

游舟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不太清楚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你身上应该有那个东西，这让我……羡慕你。”

说这话的时候，佐菲脸上的表情是真羡慕，没有嫉妒跟不甘。

游舟像是想到了什么。

有个问题到了他嘴边——

但佐菲已经走到自己那栋宿舍楼下了，她转身对着游舟挥了挥手，“早点休息。”

游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

他刚才其实想问，“你的进化方向，是实验室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