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有的主动让端木挺开心，说着要跟着游舟一起去法师食堂，游舟也很爽快地点头了。

怎么说呢……虽然他对端木目前没有什么喜欢的感觉，起码也不排斥接触。

法师们吃饭安静，说话轻声，连勺子碰碗沿的声音都比其他楼克制。

端木更新一个战士混在里面，身形比周围人都大一圈，他端着餐盘跟在游舟后面，像一只混进了猫群的大型犬。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能看到技术部那栋楼，金属网外立面在午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

游舟吃饭的时候一般不闲聊，不过这时他主动挑起话题，“能说一些高中的事？”

端木更新的筷子停在半空，“怎么了？”

“我最近发现自己的记忆不太好，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

端木更新愣了一下，不知道游舟为什么这么说。

是快想起来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了？

“有一次你生病请了假，老师让我给你送作业，我找到你宿舍，你开门的时候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我以为你是打游戏打了通宵，但原来你是哭了。”

“你接过作业，说了声谢谢，然后关门，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问你吃饭了没有，但没问出口。”

“后来我跑去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牛奶，放在你门口，你没开门，我走了，但我知道你会吃的。”

游舟：？

他会哭？

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没有，他记得自己高中请过病假，记得有人送过作业，但不记得是谁，也不记得门口有过面包和牛奶。

这些事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端木更新又说了一件事。

“冬天有一次下了很大的雪，操场没人，我去跑步，发现你已经在操场上了，你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天，雪花落你一脸。”

“我问你在干嘛，你说在听雪的声音。”

“我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到，你说要闭上眼睛，把脑子放空，就能听到了，我闭上眼睛站了很久，果然听到了。”

游舟努力回忆，雪、操场、有人站在他旁边……这些画面他有，但那个人的脸是空的，像一幅被抠掉了主体的风景照。

“有次我在走廊上被人撞了一下，书撒了一地，你路过的时候，停下来帮我捡。”

“还有次我考试考砸了，放学没走，趴在桌上发呆，你收拾完书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下次别熬夜打游戏”。

游舟听着，每一件事他都没有印象。

像有人用刀把这些画面从他脑子里裁掉了，留下的边缘整整齐齐。

但他记得别的事，比如数学老师上课爱用红色粉笔、食堂的糖醋排骨周三特价、学校后门那棵歪脖子树被雷劈过、有个同学上课睡觉打呼噜被老师罚站。

那些事里有别人，有教室，有窗外的树。

但没有端木更新。

只要事情里涉及到端木更新这个人，他的记忆就断了。

看到他在发呆，端木更新停了下来，不确定该不该继续说，“你在想什么？”

游舟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餐盘，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看着食物……却没什么胃口。

*

吃饭午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端木更新看着他的背影，像在看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他一直在等游舟恢复记忆。

但他不会去催，也不会去逼。

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一直留在游舟身边，一直保持不缺席就行。

旁边有人经过，撞了他一下，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目光没动。

“嘿，看什么你在。”

端木更新这才转头一看，发现鹿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她的肤色比上次看，黑了好几个度，正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不说透”的表情，“原来在看我们2队游舟的背影啊。”

端木更新没否认，“我们刚一起吃完饭，”说完，他打量了鹿葵一眼，“你这是怎么了，刚从沙滩度假回来？”

鹿葵摆手，“那不重要，”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痴汉脸，大老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压低了声音，“需不需要我助攻？”

端木更新下意识摇头，但摇到一半卡住了，“……也不是不行”。

不逼不催，找个军师不过分吧？

鹿葵很直爽，“端木，我挺欣赏你的，你很阳光，不藏着掖着，喜欢就追，追不上就继续追，脸皮厚，胆子大，配游舟正合适，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强多了。”

端木更新干笑。

不过他认同，自己的性格跟游舟是互补的。

“游舟的性格，对谁都不冷不热，但对你，他至少不躲。”

“他要是不想理一个人，那人站他面前他都当空气，你站他旁边，他好歹还跟你持续互动……虽然，一般都是被动听你输出，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野岛求生那场考试里，看穿了一切的不只是端木样。

只要不是眼睛瞎的，都知道端木更新对游舟有意思。

“行了，我得回去办公室睡觉了，不然下午累死。”

上午鹿葵已经被崇明跟季瑶操练过好几个小时了，她中午得休息缓缓。

“嗯，回头请你吃饭。”

端木更新没对鹿葵这个助攻抱多大期望，有好过没有吧。

……

*

局长秘书办公室设在总局行政大楼。

游舟以前没来过，门禁比较多。

填写了到访来意之后，有专人领着他走，在一条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没有标牌的门，门是深灰色的，和墙壁融为一体，要不是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就完全隐形了。

“进去吧，秘书在等着你了。”

工作人员替他开了门，叮嘱了一句就走了。

游舟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层高很高，目测至少是普通楼层的两倍，整个房间显得很肃静，靠墙是一排排金属柜子，柜门关得很严，上面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有的写着年份，有的写着代号。

柜子对面是一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桌面嵌着十几块全息投影屏幕。

亮着的那些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有业务部的任务统计，有技术部的项目进度，有各分局的动态监控，还有几组游舟看不懂的波形图。

办公桌后面没有椅子。

桌面上除了屏幕，只有一个相框，扣着放的，看不到照片。

游舟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没人。

他往里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软垫，地毯厚得能没过鞋底，正犹豫要不要喊一声，左边柜子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像猫踩在地板上。

然后一个器械人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它的身高和游舟差不多，体型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制服的款式和进体局的职员制服很像，但领口没有徽章，袖口也没有扣子。

脸是一层柔和的乳白色材质，五官很中性，看不出性别。

游舟：“……”

他被它的手吸引住，那些手指指节分明，指甲盖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细密的机械结构在运转。

器械人走到游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偏了一下头。

“扫描完毕——你是游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公孙斩，是局长公孙烈华的首席秘书。”

它的声音也是中性的，但不完全是常见的器械音，其中带着人类特有的感情色彩。

游舟入职进体局的时间不算长，但该知道的人、该知道的事，他大概都了解过，局长的秘书是个机器人这件事，他从来没听说过？

公孙斩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不知道我很正常，我这个秘书，专门替局长处理私人事务，公事有公事的秘书，在隔壁。”

游舟有点惊讶，他的事情已经重要到，被局长列为“私人事务”了？

公孙斩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臂平伸，手掌朝上，五指并拢，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材，“先过来坐吧。”

游舟顺着它的手势看过去，办公桌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椅子。

他走过去坐下。

公孙斩又调出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那个信封，现在拿出来打开吧。”

打开信封后，游舟发现里面是一个U盘。

他观察了一下，外壳是磨砂黑的，成色很新，但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

“那是你的战斗数据，”公孙斩伸出手，“给我。”

游舟递了过去，他看到这个器械人秘书伸出手，把U盘插在了自己后脑勺的一个接口——它的后脑不是一块完整的外壳，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是的，自带的USB接口。

当U盘凑近接口时，一股温和的磁力将两端链接了起来。

几秒后，读取完毕。

“新人里，你算是厉害的，”公孙斩根据刚才接收的数据，简短对游舟评价了一下，“作为你接下来的临时导师，我不会太头疼。”

“今天是周三，从明天开始，周四、周五，你会有两天假期。”

游舟：“……”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觉，无缘无故放假，肯定没什么好事。

“利用这两天假期，我会给你进行户外特训，集合地点晚些时候告诉你，你需要做的准备就是多吃储存能量，”公孙斩递给游舟一张超市购物卡，“拿去补补。”

那购物卡是启明一家高档超市的，游舟接过看了一眼，数额是5000。

“你的个人情况，局长也做了一定了解，放心拿着，算是给你的这种优秀人才的补助，以后你要是表现好，这些福利经常都会有的。”

游舟明白了。

这两天的假可能是拿命在休。

“卡能放到二手网站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