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斩摇头，“不能，仅限你本人使用，而且只能买吃的。”

游舟将卡装进了兜里。

那家超市他知道，标价特别贵，同样的5000，二手卖掉算它4800，他能去其它地方买数量好几倍的，质量差不多的东西。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公孙斩送客。

*

在食堂吃完晚饭，公孙斩的信息发过来了：【启明市南片老城区，废弃地铁站2号口，早七点整，迟到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加粗标红。

游舟抿嘴，觉得这大概就是社畜的宿命。

他去那家高档超市逛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确实比普通超市精致，价格也很感人：一盒和牛烤肉八百八，一瓶进口矿泉水四十九，一包薯片的价格够他吃三顿食堂。

游舟把五千块全砸在了高热量、易携带、能快速补充能量的东西上：能量胶、压缩饼干、肉干、巧克力、还有自热米饭。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兄弟你是要去攀登高峰还是逃难”。

回到家，他把这些食物塞进一个大背包里，背起来像一座小山。

他试着跳了两下，感觉自己像一只负重训练的乌龟。

*

第二天一早，等游舟到废弃地铁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差10分钟。

2号口被铁栅栏封着，上面挂着“施工中请绕行”的牌子，但铁栅栏旁边有一道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游舟侧身挤进去的时候，背包卡住了，在铁栅栏里扭了好几秒才脱身。

沿着落满灰尘的台阶往下走，地下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废弃地铁站的站台层被改造成了一个空旷的训练场，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根还亮着。

它们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惨白的光，像恐怖片片场。

公孙斩已经站在了站台中央。

这个器械人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战术服，面料看起来像是高强度的合成纤维，紧身，把它的机械身形勾勒得很清晰。

游舟看了一眼，觉得这玩意要是量产，健身房私教课就没人买了。

“很准时。”公孙斩说。

游舟把背包放在站台边缘的长椅上，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特训内容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公孙斩抬起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它的掌心裂开一道缝，从里面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管，管口泛着幽光。

游舟：“……”

这玩意儿他认识，能量武器，可以发出死亡射线。

“从现在开始，你将在启明市全市范围内被我追捕，”公孙斩的语气很平静，“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躲避、逃跑、隐藏。”

“唯一的原则是，不能还手。”

游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能对我发动任何形式的攻击，不能使用任何具有攻击性的法术，不能使用任何武器。”

“一旦你攻击我，特训立即结束，判定为不合格。”

游舟觉得这是霸王条款，“……不合格会有什么后果？”

“你会错过一些很重要的机会，”公孙斩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台ATM机突然对你笑了，“具体什么机会，等合格了再告诉你。”

游舟沉默了两秒。

机器人也学会画饼了。

“那我能做什么？”

“跑，躲，藏，”公孙斩伸出三根手指，姿态优雅得像在弹钢琴，“想办法在我找到你之前活下去，我会以最大力度追捕你，不会放水，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被抓住了呢？”

“被抓住一次，扣分，扣到及格线以下，特训结束，判定为不合格。”

游舟点头，好吧。

公孙斩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朝他扔过来，游舟接住，发现那是一个定位器，屏幕上亮着一个跳动的红点，代表的是公孙斩的位置。

“你也能看到我的位置？”游舟问。

“不，”公孙斩摇头，“这是单向的，只有你能看到我，我看不到你，但我有别的追踪手段。”

游舟把定位器塞进口袋，背包背好，像一只即将被老鹰追逐的兔子，做好了所有心理建设。

“行了，你开始逃吧，十分钟后我再追。”

游舟转身冲向地铁隧道的深处，黑暗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张巨大的嘴，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

法师的身体素质远不如战士或坦克，但他们的精神力可以辅助。

游舟在身前展开一道微弱的力场，像一面无形的盾牌，推开了前方的空气，以减少阻力。

这招让他的速度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代价是脑子像被人在里面打鸡蛋一样嗡嗡响。

隧道里很黑，只有偶尔从通风口漏进来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亮斑，游舟踩着这些亮斑往前跑。

十分钟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响动。

那是轮子滚动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公孙斩脚下的战靴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四个小轮子，它正以一种诡异的、近乎滑冰的姿态在轨道上滑行，速度比游舟快得多。

“我说过，”公孙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会放水。”

游舟迅速拐进了旁边的一条支线隧道。

那条隧道更窄，两边的墙壁距离只有一米多宽，公孙斩的滑行姿态在这里施展不开。

果然，轮子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沉稳、有力，像是死神在散步。

游舟继续跑，背包在背上一下一下地颠，肩膀被勒得生疼，像有人拿砂纸在磨他的锁骨。

他从来没试过这么长时间的全力奔跑，法师的耐力本来就不是强项。

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左边是向上的楼梯，通往地面。

右边是继续向下的隧道，通往更深的地下。

游舟选择了右边。

往上走是地面，有街道、建筑、人群，可以混入其中，但公孙斩也能跟上去，而且在开阔地带，他跑不过对方。

往下走是更复杂的地下空间，可能还有别的废弃隧道、管道、甚至下水道，那里更暗，更乱，更适合躲藏。

往下跑了大概两百米，隧道变得更宽阔。

两侧开始出现各种管道，粗的、细的、金属的、塑料的，有的横在头顶，有的贴着墙壁，有的埋在地上，像一群喝醉了的巨蟒。

地上开始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游舟放慢了脚步，尽量踩在干燥的地方，减少声音。

他走得像一只猫。

脸上的表情专注得像在拆弹。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游舟又看到一个岔路口，这次有三条不同方向的支线隧道，他选了最左边那条，跑进去之后立刻蹲下来，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根能量胶，一口吸完。

能量胶很甜，像把一整罐蜂蜜兑进了咳嗽糖浆里。

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稍微补充了一下能量，游舟站起来继续跑。

跑了没几步，他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前方是一堵墙，是施工时故意砌的，砖块还很新，墙面上还有人用喷漆写了几个大字：“此路不通，你傻了吧。”

游舟：“……”

少有的想骂人。

他转身想往回走，但已经来不及了，公孙斩站在隧道的入口，挡住了唯一的出路，它像散步一样悠闲，“第一次。”

“你被我抓住了第一次，”公孙斩抬起手，掌心那个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1。

“还有两次机会。”

“被抓住三次，特训结束。”

游舟：“能问个问题？”

“问。”

“你的速度、反应、力量，大概相当于什么级别的进化体？”

“S级。”

游舟沉默。

S级，和业务部队长是一个级别。

“别灰心，”公孙斩语气里带着一点安慰的意味，“只要你今天被我抓到少于三次，就算合格，不是要你完全躲过我。”

公孙斩转身，“继续，我会给你十分钟时间。”

游舟冲出隧道。

这次没有再往下跑，而是朝上跑：楼梯、出口、地面。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四周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报纸，楼下停着几辆落满灰的电动车。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又像是被开发商遗忘了。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方向：东边是商业区，人多，容易混入，但也容易被跟踪；西边是工业区，厂房多，适合躲藏，可一旦被发现，没有退路，那就是瓮中捉鳖。

他选了北边。

那里有一片老城区的棚户区，巷道狭窄，地形复杂，是天然的躲藏迷宫。

*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是游舟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小时。

公孙斩像一台永不停机的追踪机器，总能找到他。

不管他躲在废弃厂房的水箱后面，还是钻进居民楼的通风管道，还是混进早市的人群里，公孙斩总能在不久后出现。

它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耐心地驱赶着猎物，等猎物精疲力尽之后再收网。

游舟觉得公孙斩要是去当猫，老鼠得集体从繁星移民。

他第二次被抓。

是在一个菜市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