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恒师父微笑道,“孟小姐之前来时,笑容由衷而发,眼睛明亮有神,顾盼间神采飞扬。但今日眉眼间,隐有忧色,看起来思虑颇重。”
孟稚颜惭愧:“师父慧眼如炬。”
“和孟小姐交谈,颇觉投缘。”道恒师父合十,“若不嫌弃,道恒愿为孟小姐解惑。”
雪渐渐下得大了,偏殿有腊梅盛开,寒风里隐隐传来淡淡梅香。
许久的静寂后,孟稚颜如雪一般轻的声音,落在风里,“师父,我想问......若两情相悦,可对方偏偏是不该喜欢的人,该如何?”
道恒师父笑了,“姑娘如何知道,对方是不该喜欢的人?”
“因为双方情况太过悬殊,若在一起,男方须作出许多牺牲。”孟稚颜轻声说,“我怕他以后会后悔。”
“既是两情相悦,何来后悔。”道恒师父伸出手掌,去接那飘飞的雪,“姑娘,请看。”
雪花迎风飞舞,他掌中不时落下片片雪花,眨眼便消逝不见。
“眼前虽漫天飞雪,但能落入我掌中的,不过屈指可数,即便落入,顷刻也就化尽。但我若不主动伸手,这雪花也断无可能落入我掌中。”
道恒师父缓缓收回手,慈声道:“有缘即住无缘去,姑娘何妨试着随缘而遇,随遇而安呢?他日若缘尽,无须执着,也没有遗憾。”
雪覆满树梢,盖住寺庙里一方方的青色石板。天地间,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无声无息。
孟稚颜怔然站了许久,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下山时,风雪愈大。孟稚颜的发丝都凝了冰霜,她却半点不觉得冷,心里反而一团火热。
孟稚颜接了小星星到元府路时,小区里的路面都白了。
小星星很是兴奋,撒开脚丫冒着雪在小区里乱跑,孟稚颜好不容易追上,拉着她穿过小区花园里的长廊往回走。
长廊挺宽,上有顶盖,两侧设有长椅,夏日时总有老头老太太们聚在这里摇着扇子纳凉,或是下棋,或是闲聊,间或还有吹萨克斯的,拉二胡的,跳广场舞的,很是热闹。
但天气渐冷,长廊渐渐寂寥,平日几乎无人驻留。
夜色里,借着雪光和远处的路灯光,孟稚颜望见长廊尽头,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时,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身上发上都落满了雪,沉默地望着某个方向。
孟稚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了然:从这里,可以望见她住的那间房,开灯与否,一目了然。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孟稚颜牵着孩子,慢慢走到他身后,轻声叫他的名字:“介行。”
魏介行身形陡然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外面下这么大雪,怎么不进去?”
孟稚颜明明是笑着说话,眼里却亮晶晶地闪着泪花。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魏介行嗓音喑哑至极:“我以为,你要一个月后才肯见我。”
“......”
孟稚颜拼命摇头,她想见他,很想很想见他,她刚一路都在想着道恒师父那些话,根本没有看手机。
手机里的消息,是魏介行在一小时前发来的:【不是说十二月的时候,要和我一起去看双子座流星雨?这周六晚上,是最好的观赏日子。”
孟稚颜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她不想哭的,可却兀自在他怀里哽咽不止。
魏介行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孟稚颜摇头,紧紧地抱住他:“介行,你......你还要继续冷静吗?”
魏介行当然不要。
“那我们现在,就和好吧。”
思念太痛苦了,太煎熬了,孟稚颜再也不想尝那滋味了。
便如道恒师父所说,有缘即住无缘去。真到了缘尽那一天,她再受着便是。
魏介行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住她。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风雪中,魏介行弯腰抱起小星星,握紧孟稚颜的手:“我们回家。”
有好几天没见三人如此亲密回来,袁阿姨乍见魏介行,简直喜上眉梢。
忙不迭盛饭端菜,比见到自家女儿带男朋友回家还要高兴。
趁着孟稚颜带孩子去卫生间洗手的功夫,袁阿姨忍不住小声道:“魏总你可算来了。这一个多星期,孟小姐看着可难过呢,吃饭吃几口就不吃了,有时还眼睛红红的。前几天倒热水,还烫到了。”
魏介行心中五味杂陈,却又生出无限柔软。
吃过饭,袁阿姨收拾完厨房离开时,笑着对魏介行说了一句:“魏总以后可别丢下孟小姐这么久啦。”
孟稚颜脸微红,魏介行眼底一片温柔:“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停了,灯光微暖,客厅里静谧温馨。
“袁阿姨说你烫到手了?”魏介行低声说,“让我看看。”
孟稚颜不给,“早没事了。”
魏介行却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细细检查。
果然孟稚颜的左手手背处,残留着一片暗色红痕,就连手指上都有星星点点的瘢痕,显见得当时烫得不轻。
魏介行捧着她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孟稚颜手背的伤痕,怜惜而近乎虔诚。
好像有看不见的电流,从他吻过的地方迅速蔓延到全身,孟稚颜轻颤着抬眸,对上他异样炙热的目光,心脏如擂鼓,一下下,撞得她头晕。
魏介行微微欠身,大掌扣住她后脑勺,轻轻吻着她。
几分钟后,孟稚颜捂着红透的脸,唇瓣也红红的。
魏介行含笑:“我走了。”
孟稚颜愣了愣:“现在?”
“嗯,要去国外出差,晚上九点的飞机。”魏介行说,“周六下午回来。到时我来接你。”
“九点的飞机?!”孟稚颜差点跳起来,“这都七点四十了!你怎么不早说?”
“来得及。”魏介行看紧张的模样,唇角微勾,“肯定能赶上航班,别担心。”
孟稚颜手忙脚乱想要起身,他却按住她:“稚颜。”
“嗯?”
孟稚颜侧头,魏介行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好死不死,她的唇角不经意擦过魏介行的唇。
两人都被这无与伦比的巧合惊得呆了呆,孟稚颜还未来得及反应,魏介行已然捏着她下巴,再次吻了吻她。
但这一次,只是浅尝辄止,再舍不得走,魏介行也不得不走。
“等我回来。”
“嗯。”孟稚颜软声应:“我等你回来。”
一起去看一场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