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终，魏介行很忙。
能不去的行程都推了，但这次他必须亲自去，因为涉及未来数年，乐景科技公司在国外的拓展计划和规划发展。
明明知道魏介行不过几天后就回来，可孟稚颜还是忍不住想他。
就连晚上去超市买东西，瞧见超市水果区里一颗颗整齐码放的石榴，孟稚颜不自觉就想起那晚，魏介行对她说，“我们以后，应该是像现在这样。那时我们都白发苍苍了，你还这样坐在我身边，我还给你剥石榴。”
本来没打算买石榴的，孟稚颜还是拿了两个，放进购物筐里。
回到家，孟稚颜心情很好地将东西一一归置进冰箱，简单收拾了下房间。这才坐在沙发前，学着魏介行那日剥石榴的手法，想要将石榴分为规规整整的四瓣，最后却还是弄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孟稚颜拍了张石榴籽散落满桌，甚是狼藉的照片，给魏介行发过去：【剥不了你那么好看怎么办】
他应该是在忙，没有回消息。
有敲门声传来，孟稚颜愣了愣，她并没有点外卖，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忙起身过去开门，竟是文榕。
她这个意外，忙将文榕迎进来：“您和魏叔从海南回来了？”
前几天魏昌明要出海钓鱼，文榕也跟着去了，说是这周五回来的，这才刚去两三天，怎么就回了？
文榕点了点头，用一种格外复杂的眼神望着孟稚颜，望着望着，眼睛就红了。
孟稚颜吓了一大跳：“文姨，怎么了？”
文榕摇着头，含着泪道：“颜颜，我想求你个事。”
“您只管说。”
文榕对孟稚颜太好，但她能为文榕做的却太少。
文榕想让她做什么，不必说求，只需要一句话就好。
文榕欲言又止，半晌才歉然道：“你可不可以早点和介行成婚，早点和介行......生个孩子。”
孟稚颜再也没想到，文姨会提出这种要求，一下子呆住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我也是没办法了。”
每次见到文榕，她从来都是满脸笑容，但今日，神色间尽是黯然，“前两天我给介行打电话说起这事，他说，结婚可以，生孩子就不必了。他说，他根本没打算要孩子......”
孟稚颜怔了怔：“介行说，他不想要......孩子？”
“是，他态度很坚决。从小到大他决定的事，我们向来劝不动。”文榕红着眼，“颜颜，我只有来找你。”
孟稚颜心绪百转千回，半晌，才轻声道：“文姨，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您突然希望我早点和介行成婚，早点生孩子？”
文榕从包里拿出一张四四方方折好的纸，递给孟稚颜，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这是你魏叔的检查报告。我陪你魏叔海钓时，他突然腹痛晕倒，送去医院检查，就是这个结果。”
检查报告是两天前海南一家医院做的，尾页“胃癌”那两个字触目惊心。
“魏叔他......”孟稚颜脑子里都嗡嗡的：“介行知道吗？”
“还不知道。”文榕眼泪哗哗往下掉，“你魏叔说他这次出差要去谈的合作很重要，让我先别告诉他。”
魏昌明平时明明看着那么健康，怎么会，怎么会......
孟稚颜不能相信，可是检查报告上那几个字，像是尖锐的钉子，扎得孟稚颜的眼隐隐作痛。
“早年他管理家族公司殚精竭力，身体一直不太好。直到前些年把公司那摊事交给了介行大伯，才能歇歇。”
文榕后悔让他办退休办得太晚。
这几年魏昌明隔三差五和朋友去外地钓鱼，时常十天半月不回家，她也毫无怨言，只想着让他多出去走走，总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没想到，而今还是查出这个结果。
“你魏叔他没什么别的期望，就只想着老了老了，看到介行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我们两老口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文榕含泪道，“这几年我催着介行相亲，何尝不是因为你魏叔。我都不知介行怎么想的，结了婚，怎能不生孩子？不生孩子，你魏叔该多失望，多遗憾......”
孟稚颜心里乱作一团。
“明天你魏叔还约了检查。”文榕急着走，“颜颜，介行他听你的话，只要你答应，介行肯定就不会有意见......”
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就匆匆离开。
孟稚颜送文榕进电梯，回来时，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碗晶莹剔透如红宝石的石榴籽上。
孟稚颜默默地望着那石榴许久，心头百般滋味莫名。
有些问题，她可以考虑，可孩子问题，她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
然而再次送小星星去机构时，孟稚颜还是去找了趟康复机构的周主任。
对于小星星的康复预期，周主任给了她一个最乐观的时间点，“年初的时候我说五年甚至更久，可能过于谨慎保守。其实只要小星星能保持现在的康复状态——当然，前提是你这边能给予她稳定的爱，别有生二胎或是别的什么刺激，也许只要三年，孩子就能有一个比较好的康复结果。”
周主任无心之语，却道破孟稚颜心中隐秘。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不能生二胎？”
“你可以生。”周主任说，“但是你该知道，十月怀胎，再加上至少一年的哺乳期，差不多两年时间，你能保证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接送陪伴小星星吗？”
他摇着头，“我见过太多这种案例了，一旦妈妈生了二胎，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就无暇照顾康复期的孩子。孟小姐，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小星星并非天生自闭，而是后期遭受刺激而自闭，她本质上曾经是个正常孩子。她比一般孩子要更为敏感，更为需要稳定而持久的爱，我建议你不要冒险，不过是三年而已。孟小姐，你何妨再等一等呢？你还年轻，等小星星恢复正常了，再要二胎也不迟......”
......
第二天，孟稚颜联系文榕时，她像是刚哭过，声音哑哑的：“我还在医院，你魏叔今天正式住院了，下周手术。”
平日文榕总是笑呵呵的，可一旦魏昌明生病，她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六神无主，才一说起魏昌明的病情，忍不住又哭了。
魏昌明倒是很看得开，拍着文榕的手安慰，“别难受，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颜颜还在这儿呢，你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好一会儿，文榕总算止住哭，拉着魏昌明的手默然坐着。
魏昌明笑着告诉孟稚颜，文榕拉着他已经去过好几个医院了，“你文姨非说多去几个医院检查才放心，怕万一之前的报告做错了。”
他摇着头，眼里是知天命般的通透：“你文姨有时候啊，固执得跟个孩子似的。其实到了这个岁数，我也没什么不知足的，就是死——”
“别说这个字。”文榕红着眼飞快打断魏昌明，不准他说不吉利的话，“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谁准你丢下我了？”
孟稚颜眼睛也酸得厉害：“魏叔，你肯定会没事的。”
“颜颜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没事。”魏昌明笑，“我听你文姨的，争取长命百岁......”
孟稚颜离开病房时，文榕跟出来送她。
她拉着孟稚颜的手，恳切地说：“医生说你魏叔的情况不乐观。等介行回来，我就跟介行说，明年你们就结婚，到年底就把孩子生了，好吗？”
孟稚颜深吸一口气：“文姨，其实，不是介行不想生，是我......不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