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当前,安彤终于忘了羞赧,抬头直直看向周旻珩深邃的眼眸。
“那边应该不会下雪,正是最好的季节。”
“偷听我讲话?”
“既然没有避着,就是让人听的。”
“挺自觉。”
“周总,时间来不及了。”副驾上,程昱鼓起勇气催了一句。
周旻珩的手撑在车门,覆上安彤开门的手,安彤第一次主动抬起下巴,迎上那炽热灼烫的吻。
直吻到安彤瘫在座椅没了力气,周旻珩才略略拉开距离:“再见。”
雪势渐大,安彤推开门,走进漫天飞舞的雪片。
雪中迎风前行的女孩,身上穿的还是秋装,虽然让人为她准备了满柜的衣服,可她仍旧一如来时那般素净,是她的,不是她的,从来分得清楚。
周旻珩别开眼,只觉漫天风雪裹在心上,对于她,他竟关心得这样少。
风雪萧萧赴他乡,愁肠婉转路渺茫。无名的悲寂弥漫开来,程昱也湿了眼眶。
裹紧衣衫快步走在回去的路上,安彤禁不住把手锁进袖筒里。
华市比丰市再往北一千公里,她知道北方的冬天很冷,但只有置身其中才感受到究竟有多冷。
宿舍暖气很足,平时在外时间少,不觉难忍,今天于风雪茫茫中送人远去,颇有些“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的意味。
冷,冷得她恨不能跳起来尖叫,冷得周身发痒发麻。
忍吧,晚点看看哪里能买到便宜的棉袄,买一件凑合凑合,少出门就是了。
回到宿舍,连打三个喷嚏,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烧。
紧要关头,怎么能生病呢?!安彤埋怨自己,平时因为周旻珩已经比别人少了太多学习时间,现在生病简直是雪上加霜!
口干得厉害,安彤昏昏腾腾地从床上爬下,下到中途脚下一空,她下意识用膝盖卡住爬梯,一阵剧烈的疼痛把她从模糊的意识中唤醒。
深夜,天黑得透彻,只有桌上插排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安彤借着这光哆哆嗦嗦地倒水,一失手,水杯跌落在地。
“大晚上的,干嘛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对铺的女孩儿大声抱怨,安彤连声道歉。
一开口她就知道不对,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对方声量不低的话也迷迷蒙蒙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呓语,定下神,她发现自己连看也只能看到近前模糊的一团。
必须去医院!安彤吃力地把薄衫厚厚裹了几层,披上大衣,期间不小心扯到椅子,“刺啦”一声让邻铺也忍无可忍地咒了几句。
可是她已经彻底听不清了。
在她的记忆里,初雪往往下不久,可华市的初雪居然就这么飘飘洒洒地下了一夜,到这个点儿,还是风卷鹅毛似得漫天飞舞。
顾不了太多,安彤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里,去往校医院还有一段长长的路,昏黄的路灯下,安彤像是一棵无根的孤木,随时都有可能随风而去。
可她到底还是趟到了终点,安彤踏上急诊室台阶,脚下一滑,摔在了服务台前。
困得迷眼的小护士被她一惊,急忙冲过来:“同学,没事儿吧?”
安彤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说了还是没说,心头松了口气,终于晕了过去。
再睁眼,窗外已是大亮,她还躺在急诊的病床上打点滴。
值班的护士看她醒来忍不住赞叹:“你可真胆大,高烧39.5还自己走过来,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别不好意思,一定得叫人陪着,下着大雪,晕倒在路上可是要命的事儿!”
“嗯。”安彤点头,发现自己的实力和听力都恢复了正常,只有嗓子刀割般的痛,“医生,我感觉好多了,什么时候能走?”
“今天还剩一瓶,明天、后天再来两天就差不多了。”
“非得输液么?吃药是不是也可以?”
“那我说了不算,一会儿你自己去问医生吧,对了,走的时候记得缴费。”护士把缴费单塞到她手里,转身照顾下一个病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