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旻珩风度翩翩,进退得宜,口才了得,在R国门派分立的高层难得地众口交赞,只是对于关键问题,没有人明确表态。
多方斡旋之下,终于,霍顿本人同意一周后会面。
R国星月湾庄园,书房里,霍顿沉痛的目光望向窗外。
远远地,一行人大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
“乔狄……”他呢喃着。
谁能想到身份尊崇,财富无限的他,仅有的一个女儿天生残疾,仅有的儿子又迫于信仰不能相认。
计划全被打乱了,老霍顿手指紧紧扣住太阳穴,手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闪烁着耀眼的光。
作为一个不大不小但人丁稀少的国家,R国一直行事十分低调谨慎。
然而最近的一个传闻却把这个寂寂无名的国家推向了风口浪尖,霍顿集团辖下的能源矿产竟然还有大部分有待开发,且其储量之巨,令人瞠目。
绵绵不绝的红利,谁不想分一杯羹?
可R国势单力薄,无权多财,必有灾殃,与大国结盟已势在必行。
除了乔狄,他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家族的秘密地图。
霍顿长叹一声。
他原想为霍顿集团找到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最好是一个可靠的单身男性,可以替他照顾艾莲娜,当然,最好是能娶了她。
周旻珩是个不错的选择,A国发展势头强劲,超过C国指日可待,只是本国能源有限,此时送去补给正可谓雪中送炭,A国奉行以德治国,他们一定会感念在心,回护周全,他愿意赌一把。
可乔狄竟轻信他人,把C国引了过来。
一招失算,满盘皆输。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摩利集团异乎寻常的有利条件背后,是侵吞的野心。
他有理由相信,如果此次交易不成,霍顿家族极有可能遭遇存亡危机。
放眼当前,谁能与摩利集团相较呢,纵使A国如今已是国力强盛,但比起一贯繁荣的C国,终究还是差了些,即使加以时日可以超越,但他没有时间了。
百年家族难道要在他手中沦为他人的附庸吗?
“父亲……”乔狄推开了门,被太阳晒得通红的面颊之上,是一双水晶般通透的眼。
天真的孩子!
“不要叫我父亲!”
“父……”乔狄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您珍视艾莲娜,何况她是我的姐姐!我真的从没想过对她下手,是昆布家的人下的手,真的,请您相信我!”
“呵呵!借刀杀人而已,”霍顿把昆布的口供扔到乔狄面前,“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
“父亲……”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儿子!”
父亲忌恨的眼神像刀剐着他的心脏,直到此刻,乔狄才第一次正视父亲这句话。
我没有儿子!
霍顿说过无数遍的话,他从来只当戏言,有谁会不认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果不认他,又为何要默许他的存在?为什么要带他翻看保险柜里那张带着家族徽章的秘图?又为什么要秘密资助他,把他养大?
为什么?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他总以为,只要他努力,父亲的目光总有一天转到他身上。
他总以为,血脉亲情,必能冲破过信仰的约束。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父亲是认真的。
“你以为能在你死我活的资本市场上登顶的,是什么助人为乐的道德模范吗?”霍顿长叹一声,“你把原本和信鼎平等的谈判,变成了我们不得不接受的强占,家族的基业,至此就要沦入他手,你知道吗?!”
“不可能,他们的建议书我们找了专业的顾问反复看过,不会有问题。”乔狄瞪大了眼,眼中是年轻人未经打磨的单纯。
他从小经受了那么多磨难,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如此稚嫩?
霍顿眼前闪过乔狄的母亲死前虔诚的目光。
“野兽在捕猎前都要暗中观察,诱敌深入,伺机出手,怎么可能把目的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呢?”
乔狄还要再辩,被霍顿挥手止住。
老人拉开抽屉,拿出两把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摆在桌上。
“选一把吧。”他看着乔狄瞬间惨白的脸,尖锐的疼痛收紧了心脏,“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两把手枪里各有一枚子弹,你先来。”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乔狄第一次直视父亲的脸,鹰隼般的眼睛嵌父亲枯瘦的脸上,是那样无情。
乔狄落了泪。
不是害怕,是心疼,是不甘。
是因为他身为妓女的母亲不顾一切生下了儿子,让他的信仰蒙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