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昆布家以他的名义害死了艾莲娜吗?
乔狄的眼泪刺痛了霍顿的心,他转向窗外,一只知更鸟停在树枝上,正歪头琢磨树梢上蠕动的虫子。
“我不会开枪的。”乔狄拿起一把手枪递到霍顿手中,“如果您是为了给姐姐一个交代,我认了。”
“如果你真是我的种,就拿好这支枪!”
霍顿按住乔狄的手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将另一支枪握在手中,对准了乔狄的额心。
“开抢吧。”
乔狄的手剧烈地抖动,手里的枪似有千斤。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局面,要么手刃自己的父亲,要么死在父亲手中。哪一个都让他无法承受。
“为什么?”乔狄喃喃道。
死亡并不可怕。
一个人,无论多么痛苦难捱,只要心中的渴盼还有一丝生机,就还能活着。
如果连这一丝希望也不给了呢?
乔狄透过迷蒙的泪眼,看不清眼前这个他口口声声唤着的“父亲”。
如果父亲不爱他,为什么他会把家族迷藏的宝藏拿给他看,为什么会默许他培植自己的势力?可如果父亲爱他,今天又是为的什么?
他不明白,即使死到临头他也还是努力想要想明白,给“父亲”一个借口,一个理由,可是好像没有机会了,再没机会想明白了。
“科勒姆,过来帮这个懦夫一把!”霍顿对不远处的警卫厉声道。
“不用!”乔狄大喊,稳稳地端住了手枪,“我自己来。”
“不错!”霍顿松开了扣住乔狄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乔狄的枪口忽然调转方向,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每个动作都像是慢动作回放,那么清晰,却丝毫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温热的脑浆和着鲜血溅到霍顿脸上,他呆愣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敢抬手抚上脸颊。
鲜血滴在霍顿苍老的手掌,天地失色,霍顿眼中只剩手中这一点红。
他就是这样回报乔狄对他的拳拳赤子之心的,心头刀绞般的痛,霍顿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
“老爷!老爷!”
霍顿挥手止住众人靠近的脚步,单手勉力支起身体,缓缓起身:“都出去吧。”
这位意志坚强,心气从来高昂的老人,冷厉的声线里染上了迟暮的粗颤。
打开弹巢,那颗子弹还好好地躺在第一个孔位。
按照计划,原本死的应该是他啊!
他会以死成全自己儿子的野心和自己的名节。
可是现在,那个在他眼中为名利不择手段的人,却在权力唾手可得的时候,轻易地了结了生命。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这个被名利蚀透了的人,生出的儿子居然如此富有感情。
他亲亲切切实实在在地爱着他的父亲,可他的父亲,心中只有名利,只有家族的事业。
爱,多么奢侈又多么难得啊!
他又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儿子,只是浮华迷人眼,让他错看了儿子对自己的心。
他怎么就不想想,倘或他不在了,要乔狄如何自处,又如何面对一众虎豹豺狼?!
是他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
从小到大,他给过他什么?
为了声誉,他看着乔狄母亲惨死门外,让乔狄从小像狗一样为人轻贱。
可他怎么还是那么地单纯,单纯到都不知道恨他这个懦弱固执的父亲!
他怎么就那么傻……
颤抖的手抚上乔狄血染的头颅,霍顿将儿子的献血涂在自己面上。
咸咸的,腥腥的,好像乔狄还在叫他父亲。
不,他不配。
他再也不用虚伪地回绝,也再不会有人叫他父亲了……
眼泪混入儿子的血,淌进口中是那样咸涩。
该死的摩利集团,该死的昆布!
霍顿手上的戒指被狠狠掐进肉里,如果注定要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