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期的临近,信鼎的团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部署,议程、话术、甚至衣着每一项都斟酌再三。
会议前一天,周旻珩终于拿到陆仲安的回复,内容详尽,让他对第二天的会面充满了信心。
地球的另一端,安彤正骑车穿行在华市的大街上,送别了孔津瑜,她送起了外卖。
临近过年,外卖员变得枪手许多,有时候加上小费,一天下来能挣五六百。
照这么下去,除去车子的投入,一个月下来攒个万把块不成问题,只是眼看宿舍就要关门,住,是个大问题。
陆仲安靠在车旁斜斜立着,凛冽的寒风里,身上墨蓝色的风衣随风飞卷,手上的烟明明灭灭,没吸几口就燃到了头。周旻珩离开后,陆仲安总是一有时间就出现在安彤工作的区域里,寻找那个寒风中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
统一的制服,统一的头盔,为避免寒风侵入,她已经裹得不能再严,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一阵猛烈的寒风,安彤停下控制不住的车子,推起面罩,把冰冷的手指凑到嘴边呵气。
为了多挣钱,安彤总是第一个上线,深夜才休息,不论哪的单子都接,多晚多远都要送。
她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晚上孤身在外有多危险?!惊怒之余,也只能嘱咐秦轩安排人暗中保护。
他看不懂她,或者说这是第一个他想要看懂的女人。
有谁会舍弃暖和的高端公寓和诱人的巨款,非要在冷冽的北风里挣这份难之又难的辛苦钱?
毕竟那份财富与温暖唾手可得!何况旻珩奉行君子之风,就算她收下也未必会看轻她,他不相信她看不出来。
这样的年纪,谁不想做个公主?
她,到底想要什么?
一念起,百障生,意难断,情难绝。
兄弟妻,他不会也不能肖想,就算她看起来并不爱旻珩。
也正是这份“不爱”成了他的魔障,让他一头栽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潭,逃无可逃。
他不知道,安彤只是在忍,她没想过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只是咬牙一忍再忍。
同一时间,周旻珩未必就比她轻闲多少,可他们心境不同。
同样的辛苦,于他,是自己的选择,是通往罗马的大道,是成就自身的基石,所以他疲惫之余,还有欣然的满足。
于她,是被动的承受,是不得不接受的处刑,是时刻鞭笞的荆条,所以她只能沉浸于凄冷的磋磨,逃避夜深人静的空白里巨大的惶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孔津瑜告诉她,孔父已经把她的电话给了安父。
可是这么久,竟从不见丰市的电话打来。
为此,节俭到抠搜的她甚至每月多花3元开通了来电提醒。
难道她的父母彻底忘了她?
这个想法让她几欲疯癫,让她忍不住在难眠的深夜忍不住挑最远最偏的单子来送,然而并没有出过意外。
是了,她忘了,上一世她的死亡不曾惩罚到任何一人,除了她自己,失去了生命。
如此自我折磨,还有什么意义?
烈日凌空,热浪滚滚,霍顿集团的会议室里寒气逼人。
会议室铺了一块巨大的地毯,满织充满异国风情的图样,窗帘搭配了同色系的绸缎,长长地与地毯相接。
房顶的绘制的纹饰交汇于屋顶正中的枝形吊灯,吊顶下是一张长而宽的椭圆形橡木桌,桌子两侧各放一排座椅,座椅后方靠墙又摆了一排椅子。
周旻珩一行人被带进房间,双方的团队面对面坐下。
双方团队成员彼此寒暄过后,霍顿缓缓走进,坚实的体格在地毯上踏出沉重的脚步声。
周旻珩立刻起身相迎,程昱送上信鼎准备的礼物——一幅将霍顿家族徽章与如意祥纹巧妙融合的云锦。
霍顿表示感谢之后,大家回到座位上。
事前,双方针对会议需敲定的问题清单已有沟通,问题清单也提前打印好摊在了每一个与会人员面前。
周旻珩示意程昱将信鼎准备好的投资条款分发下去,准备开始游说。
霍顿抬手止住周旻珩:“听说,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谁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有此一问,信鼎的团队成员面上一呆,程昱为周旻珩捏了把汗,要知道,周家二老从来都是周旻珩话题禁区。
“坦白说,是这样。”周旻珩感到被冒犯,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将大家不舍昼夜的努力毁于一旦,“不过,我并不觉得这和今天的谈判有什么关系。”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评价自己的父亲。”
周旻珩目光闪动,面上一片冰冷,对方显然执意冒犯到底。
程昱摆弄着面前的材料,窸窣的响动在一室沉寂中震耳欲聋,也唤回了周旻珩的心神。
“不论如何,他是我父亲,我想,我没有资格评价自己的父亲。”周旻珩站起身,“如果今天的会面就是为了探听我的隐私,以您的财富,任何一家调查公司都愿意为您服务。”
“不论如何,他是我的父亲。”、“我没有资格评价自己的父亲”。周旻珩的话掷地有声,一遍遍敲打着霍顿的耳膜。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男人不像做戏。
就算是做戏又怎样?这两句话已经彻底凿实了他还有些许犹疑的决定。
“年轻人,讲讲你们的方案。”霍顿双手交握,粗长的手指撑在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