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在春节之前有个结果,所有人都归家心切,除了周旻珩。
得到霍顿集团肯定回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当然,也包括他,可是这种兴奋持续不过几秒就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吞没。
不是第一次了,周旻珩静静地观察着每个人快乐的表情,仿佛与己无关。
成功,不过是一种幻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在消极对待多日之后,忽然就下定决心,改变了态度。
但他知道,他不过是在合适的时间由上天的推手出现在霍顿面前,是霍顿注定的选择。
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这样的想法让他面对每一个巨大的成就都无法沉浸其中。
“‘苦乐无二境,迷悟非两心。’看来周总已经悟了,我等还是俗世中人,哈哈哈!”程熠升举起杯子碰了下周旻珩手中的香槟。
“人生在世谁能免俗?我不过是为新任CEO面临的烂摊子担忧。”周旻珩一饮而尽,抬手示意,“大家尽兴。”
看着周旻珩离去的背影,程熠升等人默了片刻,重又回到更加热烈的气氛中去。
老板不在,大家更加纵情,闽咨文凑过来超周旻珩的方向努努嘴:“成大事者,宠辱不惊,这笔交易怎么说也要是载入史册了,看咱们老板,稳得可以。”
程昱啜了口酒,没有作声。
毫无疑问,作为天之骄子,上天毫不吝于对周旻珩的偏爱,只要他要的,必定千百倍地给予,存心要他成就人之所能的极限。
唯独剥夺了他快乐的能力。
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真正的开怀。
套间里,周旻珩躺在窗边的躺椅上,月色浸淌其身,倾漫于地。
事情告一段落,终得片刻安宁。
只是环境虽然静无一物,嘈杂的心却不肯安宁。
周旻珩忽然想起伏身案前的安彤,每次看到灯光下她的侧影,就会被她身上深沉的宁谧感染。
安彤的脸,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月光中浮现,明澈的大眼隔了窗,沉静地望着他。
快过年了,她一定早就回家了。
父母健在,作为独生女,她应该是家中的宝贝。
不,不对。
他父母收入在县城算是中等水平,如果真心疼爱,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在暑假里,住在那样狭小逼仄的房间?
有什么隐情?
资料上,安彤从小到大成绩优异,是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
周旻珩摇了摇头,自嘲一笑,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他自己家不也看上去光鲜亮丽荣耀无比吗?
“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更圆,哪个更亮……”
路边的小店的收音机里大声地放着音乐,老板时不时也跟着来两句。
这首歌有年头了,小时候,父亲也曾扯着嗓子吆喝过。
安彤在店门口来回踱步,缓解心中的急切。
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老板还是不紧不慢,她不知道是继续等还是去下一家店取餐,取了再回来就有点绕了。
“歇会儿吧,”老板招呼她。
“还得多久?”安彤搓着手。
“这就好了,”老板把两个袋子递给她,“一个是你的,一个是外卖,做完上午,我们就休息啦。”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安彤泪意上涌,她嗫诺着,一遍一遍道谢。
“都不容易,快去忙吧,别误了时间。”
“谢谢,谢谢……”安彤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浸湿了挡风的口罩。
快过年了,大家脸上都漾着笑,攒了一年的喜悦自然而然地洋溢周身,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喜庆的音乐,所以她的辛苦与孤独格外刺目,总会时不时收到这样那样的善意。
冷风透过口罩,湿痕凝在脸上。
宿舍早就关了门,赖以栖身的小网吧随着三十的到来,今早也歇了业。
举目四顾,不知归处。
多么孤冷而无望的日子啊。
回家吧,只是现在回家,之前熬过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就都白费了。
可是,还在拗什么呢?
到现在,连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了。
下午,附近几乎所有的商店都关了门,大街上空空荡荡,不见几个人,只有湍急的车流赶向回家的路。
想家,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想。
安彤退出软件,取下了头盔。
扣除二手电车和制服的钱,她已经扎扎实实地攒了三万五千元,不知是因为过年还是怎样,每天总有几单会有大额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