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彤收拾好,客厅里周旻珩已经穿戴整齐,沙发上散着几件衣服。
“换上吧。”周旻珩见她愣着出神,忍不住出声催促,“已经挑好了,不用再去更衣室里墨迹,就在这换!”
“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安彤拿起粉色的大衣,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价签。
“你在干什么?”
安彤心跳如鼓,大脑昏昏沉沉地犯起了晕,粉嫩的菱唇开开合合,终于怯声说:“钱,我随后还你。”
“行,行,”周旻珩燃火的双眸盯着她,“你好样的。”
从小到大,谁让他费过心,憋着火在更衣室里里里外外一件件地挑,一遍遍对比搭配。
哪个女人不是给多给少都嫌不够,捧着他,哄着他,供着他,她倒好,瓜清水白地跟他算账,行,给她算个清楚!
周旻珩倒出垃圾桶里的一沓荷包,价签在里面。
安彤蹲在地上,颤抖的手指翻看着,三万、五万、十五万……一套衣服几十万,她何德何能!
“这太贵了。”柔弱的声线染了哭腔,周旻珩决定一怒到底的心瞬间软作一团。
“好了,别计较这些,开开心心过个年,行吗?”
周旻珩将衣服一件件抖开,套在她肩头,安彤抖了抖,没有再拒绝。
她抵挡得住狂风暴雨,可躲不过雨后阳光的温柔。
人靠衣装马靠鞍,焕然一新的打扮衬得安彤清艳绝伦。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周旻珩忍不住夸赞,“正是打扮的年纪,就是要……”
安彤打断周旻珩:“走吧。”
风雪已停,路上还能间或见到拖着除雪铲的工作人员,周旻珩略一沉思,拨通程昱的电话,吩咐匿名给参与扫雪的环卫工人每人五百元红包。
安彤看了看他,又转向窗外。
“看什么?”
“没事。”
“想到什么就说,扭扭捏捏地更让人难受,”周旻珩剑眉微敛,“你不说,我会觉得你在心里讽刺我惺惺作态。”
“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些是你看到的,那些你没看到的人呢?”安彤侧身对着窗外,不敢看男人的表情,“我身上一套衣服就能抵多少人一年的开销。”
默了片刻,周旻珩终于忍无可忍:“那么,这是你看到的,你没看到的呢?那么多慈善机构和政府机关都在为此用心,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周旻珩握紧方向盘,只觉胸中一口恶气不吐不快:“至于衣服,你看看非洲,还有那么多人饿死,你为什么还要吃饭?”
“这不一样。”安彤红着脸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五十步笑百步。”周旻珩冷笑,“不要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掩盖你对金钱的敌视。不偷不抢,把合法挣来的收入花在自己觉得值得的地方,难道是犯罪?”
“金钱是罪恶,花钱享受人生自然也是罪恶,是吗?”
“如果你真的像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就把卡里的钱捐出来,投身于人道主义事业。”周旻珩把车停稳,“别告诉我你上大学是为了普渡众生。”
安彤一张脸憋的胀红,说不出一个字。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造成贫富差异的,是人性。我们能做的是积极纳税,想办法让金钱流动起来,调动一切资源让人们各司其职、劳有所得,尽力回馈社会,而不是做一些无用的批判。”
“如果你自认是一个富有人文情怀的人,那就想办法让自己承担更重要的社会责任,取代那些你觉得德不配位的人——比如我,秉持你的道德情操,做的更好,嗯?”
“我没有那么想。”安彤无力地辩解。
明明是他霸道蛮横不容拒绝,非要逼她开口,又把她贬得一无是处,怎么又颠倒黑白赖在她头上?
“是,你绕这么大弯子,不过是看不上我的钱而已。”周旻珩打开车门,把她拽下车,“下来吧,苦大仇深的公主。”
这话实在刻薄,安彤眼中瞬时漫出了泪。
安彤的眼泪灼痛了周旻珩的心,他知道自己过分了。
作为众星拱月的佼佼者,周旻珩谦谦君子的外表之下,依然难逃上位者说一不二的自负。
安彤的拒绝和质疑无疑刺伤了他这份自负,激发了他压抑的愤恨。
他没有这么刻薄,也并非没有容人之量,可安彤的怯懦和隐忍像炉膛里新添的柴,非要他迸出些火星不可。
她不该在这个举家欢庆的夜晚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化身为让他不甘又无可奈何的一切,给他借题发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