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安彤睁大眼瞪着不断增大的数字。
他的赐予她可以义正严辞地拒绝,他的羞辱她也可以干脆地转身就走。
可她没有,她只是卑微地瑟缩在他身后,贪恋他温暖的手——掌掴之后的那颗甜枣。
其贱无比!
走出电梯,周旻珩按响门铃。
两梯一户的格局,门前的矮柜上摆着中式插花。
不同的路径,同一所房子竟是如此陌生,猫有猫路,鼠有鼠道,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像银行存单上的数字,她还在为小数点前没几位的数字苦恼的时候,他已经越过她不知多少倍,要他怎么理解她的苦处?
安彤汗湿的手心有些滑腻,周旻珩收紧手掌,怕她负气离开。
只是,他高估了她的志气。
保镖打开门,周旻珩带安彤走进客厅,陆仲安斜斜地倚在沙发上,茶几上倒着几个空酒瓶。
酒气熏天,安彤下意识皱了皱眉。
陆仲安抬起头,安彤瞬间低下头盯着脚尖,用尽全力也没能抽回自己的手。
“怎么,大老远地跑来秀恩爱?”
醉醺醺的眼铆住两人交握的手,醋意熏天的问句脱口而出。
周旻珩没有理他,径自拨开散落的酒瓶,把食盒放在桌上。
“啪”地一声脆响,酒瓶摔落在桌下,唤回了陆仲安的理智。
这种时候周旻珩还能想着来陪他,他该感激。而他和安彤以此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其中含义,他该明白。最重要的是,是他亲手把她送到周旻珩身边,他还有什么资格酸讽。
周旻珩将食盒摆好,拿来几双筷子,为安彤倒了杯水,又夹了颗水饺放在安彤碗中。
周旻珩望着她,即使心存愧疚,上位者低头的姿态也比普通人高两头。
但安彤就吃这套,再难听的羞辱,只要三两句言不由衷的解释就能让她主动为其开脱。
她僵硬地夹起饺子放入口中,味道还是有些淡,可那两人好像吃着不错,手下不停地清空了食盒。
安彤收好餐具,习惯性地准备端去厨房清洗。
起身的那一刻,两道视线齐齐射来,意识到不妥,安彤俏脸红透,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两人转过头开始分析霍顿集团纷杂的人物关系,安彤无意聆听他们机密对话,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好在,孔津瑜及时来了电话。
安彤快步走进阳台,关上门,挤到角落里,深吸一口气,接通了孔津瑜的视频。
“安彤,新年快乐!快看我放的烟花。”孔津瑜把镜头对准天空,五彩的烟花争相竞放。
视频里孔津瑜大大的笑脸感染了安彤。
“这些都是专门为你放的!好看吗?”
对面爆竹声声,孔津瑜扯着嗓子喊,安彤瞥了眼客厅。
昏暗的光线,孔津瑜看不清安彤的脸,见她歪了歪头,还以为是在说话。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大声点!”
“我没说话。”
“什么?!
“好了,十二点了,我先说!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祝我最亲爱的安彤幸福快乐,万事遂心!”
这世上,到底还是有人真心关怀着自己。
泪水奔涌而出,顾不得许多,安彤对着话筒大喊:“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愿我的津瑜岁岁无忧,喜乐长伴!”
津瑜,谢谢你。
“安彤,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总也联系不上你。”
屏幕里,安彤没有回答,只是笑。
孔津瑜湿了眼眶,相比老家的热闹,只身在外的安彤是多么孤独!可是前两天在集市上碰到安母,还和往常一样地买菜割肉,表情不见一丝忧虑。
相伴十几年的母女,血浓于水的亲情,一段叛逆的插曲就拆隔开了吗?
她比安彤叛逆得多,可她的母亲除了叹气也并没有把她怎样。
烟火声停息,视频里只剩呼呼的风声。
孔津瑜忽然大声道:“安彤!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晚会咱俩一起朗诵那首诗?”
那时候孔津瑜正是青春萌动,为了吸引心上人的注意非要表演节目,又没有特长,逼着安彤和她一起报了诗朗诵。
安彤记得那天的白衬衫还是父亲的,用别针收了腰身,鼓囊囊地别在身后。
难得津瑜不嫌弃!
安彤露出温柔的笑:“那还是我选的诗,怎么会忘。”
“再来一次?”
“不,不,太晚了,别打扰人休息。”
“行了!你听着!”孔津瑜吸吸鼻子,清清嗓子,“假如生命的春天重到,古旧的凝冰都哗哗地解冻,那时我会再看见灿烂的微笑,再听见明朗的呼唤——这些迢遥的梦。”
时光流转,仿佛又回到从前,那羞红的脸和颤抖的声线都是多么宝贵的欢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