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彤不自觉地出声:“这些好东西都决不会消失,因为一切好东西都永远存在,它们只是像冰一样凝结,而有一天会像花一样重开。”
末了,两个人泣不成声。
“安彤!”孔津瑜抹了把鼻涕,“一切都会好的,一定的!你信我吗?”
“我信,怎么不信。”安彤凄凉地笑着,可她真能等到那一天吗?
“孔津瑜!都要锁门了,跑那么远干嘛?让人到处找!”是孔津瑜的母亲。
“你快去吧,我也要睡了,咱们改天再说。”
“等我一下。”
“好了,别说了!”安彤挂断了电话。
宁静的夜晚,安彤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入客厅,二人停止了讨论,聆听她虔诚的朗诵。
此时此刻,周旻珩才意识到,安彤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女,只是,那双明澈的眼眸里掩藏的哀愁总让人忘了她的年纪。
他站起身,大步跨向阳台,推开门,冷风袭面——阳台上居然开着窗子。
“你想冻死是不是?!”
不顾安彤挣扎将她一把抱起,周旻珩发现她是那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把人放在沙发上坐定,周旻珩找来薄毯披在她肩上,想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
“放烟花吗?”陆仲安拿起车库钥匙,“他们送了一堆在车库里,一次处理了,省得再操心。”
本来,也是为她准备的。
一行人去到车库,陆仲安让人把烟花搬进周旻珩的后备箱,拍落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周旻珩看了他一眼,带安彤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了视线。
陆仲安梦游般地回到楼上,发疯似地冲到阳台,把窗子开的大大的,顺势灌入的冷风把人吹得透凉,却缓解不了噬心啮骨的痛。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晶莹剔透的雪团绕过窗,扑进他怀中,轻盈地落在他肩头。
再不会有那样一个人,为他,惊怕中依然想要靠近。
也再不会有人被他折辱之后,像被人遗弃的小狗那样,大大的眼睛望着他,有伤、有怕、有求,却唯独没有恨。
他再也不怕冷了。
可她走了。
一朝落尽长安雪,从此人间不再春。
陆仲安合上窗子,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雪在车轮下“咯吱”作响,车子驶过街区,开往郊县。
路过亚洲最繁华的商业区,一块七层楼高的大屏吸引了安彤的注意。
广告里,钻石拼成的蝴蝶结在白金戒指上熠熠生辉。
她看了又看,直到远得再也看不见才转回头。
一旁的周旻珩早注意到她的异常,自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戒指。
他都要信了她的无欲无求,原来心思打在这里。
周旻珩冷笑,对于他的婚姻,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构想,她以为自己是谁?!
他就这样,什么都不问,给安彤定了罪。
就算问了又怎样?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故事,你只要牵出一个开头,他就能一环一扣地织到结尾,任凭他人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故事的脉络走向,因为每个人都只听自己的故事。
此时此刻,安彤想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那是她和刘远志的故事,他们的婚姻,没有戒指没有婚纱,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多么简陋,又是多么地伤情!
那个时候,她把所有的渴望都倾注在这个男人身上,爱得如痴如醉,长梦不醒,只一次,就抽干了全部的热情。
郊区的庄园里灯火通明,管家带着佣人站在廊下迎接深夜到来的主人。
需要参加一个紧急的跨国会议,周旻珩把安彤交给了管家。
管家将她手上的外套交给佣人,带她转过玄关进入电梯。
电梯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像是陷入云端,根据电梯上的数字,这所建筑上下加起来有七层。
电梯停在三楼,穿过小型的会客厅、茶室,推开门又是一个小型的玄关,摆台上的花瓶中插着几支腊梅,在背景灯的映照下像是一幅古画。
管家就此道别,安彤走进占据了大半层的卧室套房,起居室、书房、卧室、更衣室,安彤拈手拈脚地一一辨认。
鼻端一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让安彤下意识探寻,发现和手下的矮几一样,偌大的房间里数不清的家具竟都用了乌木,木质芬芳正源于此。
震惊之余无意间碰到窗帘的开关,随着窗帘徐徐打开,安彤更是大为震撼。
卧室的一侧,广阔的露台连通了卧室、书房、浴室,露台的另一端甚至还有一个汗蒸房。
另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透过窗子,只见院子里的水晶灯连成星河,笼罩着花园、草地、湖泊,最后指向远处的溪流。
其中那一湖碧水在灯光映照下波光潋滟,湖边的湘妃竹在雪中簌簌而舞,泉眼泠泠,青石磐磐,美不胜收。
多么美好的世外桃源!
考究入微的素雅布置,巧夺天工的古玩珍品,静中含暖的典雅格调,想也知道其中费了多大的人力、财力、物力,只有亲眼看到,才知道人原来还可以这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