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钳一样的手几乎要夹断她的手臂,安彤痛得失语。
简直是无妄之灾!
她拼命思索,想从他的胡言乱语中理出一些头绪。
一开始他说的什么来着?陆仲安?对,就是他。
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安彤慌乱地解释:“我对陆仲安没有任何想法。”
“怎么证明?为什么你不敢抬头看他?”
“我发誓!”剧烈的疼痛扭曲了安彤的声线,“不敢看是因为我怕他!”
“怕他?”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周旻珩松了钳制。
“对,他上次发烧,神志不清,给他拿药的时候,他打了我。”安彤全力挣开了男人的手,轻轻抚上掐痕,不用看也知道,胳膊上一定已经青蓝一片。
而且,他转眼就把我送了人。
“如果不信可以问他。”安彤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向他,里面是一望到底的坦诚。
充满气的牛皮鼓被突然抽掉了塞子,周旻珩仰面瘫倒在枕头上。
为什么会这样?
他到底在做什么?!
滔天的嫉恨化作愧悔,颀长的手指覆上额头,原来,他也会后悔。
良久,男人移开手,木木地望着天花板。
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可他说不出口,事情已经发生,再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可是不说,难道就有什么办法能让时光掉流,抹掉这一切?
安彤拢上丝被,远远地躺在另一边。
“对不起。”
良久,男人沉郁的嗓音叹息般地响起。
天知道,从小到大,这三个字是他第一次出口。
“你想要什么?”
要点过分的吧,过分到可以抵消他刚刚的失态,过分到可以让他自我开释,过分到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抹掉他粗暴的痕迹。
随便要点什么,快开口吧,不要沉默地审判他,仓促地给他下定义。
朦胧中,安彤的背影以极小的幅度耸动着,周旻珩一把扳过她的肩,泪水早已浸透鬓发。
她想要什么?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她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当他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周末情人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为什么还要忍受无端的责难?
有亲生母亲羞辱还不够,还要他们一个两个莫名其妙地发疯。
可是在这个大雪漫天的远郊的夜晚,让她去哪呢?
安彤握着疼痛依旧的手臂,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如果说还能想要什么,就许她纵情一哭吧。
安彤竭力地哭着,心头闷着的苦争先恐后地往外流。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泪,好像从小到大,被她噎在嗓子里的哭泣只是藏在角落等待着,膨胀着,只等划开一丝缝隙就奔涌而出。
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是为什么而哭,早已辨不清。
没有母亲在旁激烈地表达对眼泪的恨恼,安彤放任自己哭到哽咽,哭得周旻珩肝肠寸断。
“怪我,都怪我,哭吧,哭吧。”周旻珩把安彤抱在怀里,感受她滚烫的热泪洇湿薄衫又凉凉地贴在胸口。
是啊,哭吧,安彤想,泪总有流完的时候。
不知过了几时,胸前的人儿终于停止了抽泣,均匀的鼻息透过洇湿的布料喷在胸前,痒痒地,麻麻地。
她睡着了。
周旻珩小心地挪到床边关掉台灯,窗外雪已停了,细细的一弯瘦月升到中天,美得如诗如画。
如果她这会儿醒着,一定会喜欢,因为他欣赏的,他总能在她眼中看到同样赞叹的光。
他可以环着她细嫩的腰肢,带她到溪边燃亮烟花。
多那该美啊,周旻珩想,是他毁了这个夜晚。
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女孩纤密的长睫一动不动,宁静的睡颜纯美得像天使。
她是真的哭累了,不知道到底攒了多少委屈,眼睛肿得通红。
周旻珩爱怜地轻抚她的脸,又将唇覆在她额心,尔后闭上眼抵着她额头。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不觉间沉入睡眠,梦里,依然是安彤含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