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可以推翻,人的秉性却不会轻易改变,昨天的事情让霍顿彻底放下了最后的疑虑。
面对生死危机,周旻珩没有改变自己的意见,反而深夜在社交网站公开重申了自己的立场,简直是置生死与利益于不顾,对他可以算是仁至义尽。
昨天的枪击,一定是摩利集团怂恿昆布,企图浑水摸鱼解决了周旻珩,再引导让周家把账算在他霍顿身上。
可是毛之不存皮将焉附?解决了他和周旻珩,霍顿集团只会彻底沦为摩利集团的附庸,昆布家迟早要被抹杀。
R国早已不是曾经的独立王国,早在他们用利益将摩利集团引诱过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今天的局面,可是他们不明白。
“走吧。”霍顿起身,将伊娜的纸笺贴在胸前,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残阳如血,浸透了层层叠叠的云。
霍顿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从巨大的玻璃门中缓缓走出。
一贯的威压让广场上喧闹的人声霎时静止,大家抬起头仰望着平日里万分崇敬的大族长,看着他身边围簇的保镖手里高举的冲锋枪,谁也不敢第一个出手。
阳光照在霍顿脸上,暖暖的,让他想起乔狄溅出的血。
举起话筒,广场上响起霍顿清晰的话语:“我知道,大家对我的宣言激忿满腹,但我还是要说:‘乔狄是我的儿子,伊娜是我一生挚爱。’”
话音未落,广场上便传来激烈的议论声,一些虔诚的教徒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解决了安彤,鲜红的血刺激到他们内心压抑的暴戾,愤懑的心情急需新鲜血液的滋润。
突然,一声巨大的枪响贯彻上空。
霍顿大睁着眼躺倒在地,鲜血流过地板,顺着台阶一级级淌下。
伊娜,乔狄,艾莲娜,我的挚爱,我的孩子们,我这一生辜负的人哪,我愧对家族的使命,却终于做了回男人。
勾起嘴角,霍顿松开了手里的枪,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喧闹的人群彻底静了下来,众人怔愣原地。
没有了冤头债主,教徒们默默地四散而开,一场纷争就此结束。
于此同时,安彤肩胛骨上的子弹已被取出,麻药的药效已过,病床上的人却依然不肯转醒。
她不知道,在医院的走廊上,因为自己受伤,从小练武的陆仲安生平第一次被人打得鼻血四溅,对象还是他最敬重的兄弟。
也不会想到,周旻珩因祸得福得到了霍顿赠予的全部的家族宝藏,其价值竟然抵得上摩利集团总资产几倍有余,摩利集团了解到的,不过是其中极小一部分,而昆布家族,则彻底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短短两天,R国风云变幻,比之上一世,周旻珩更是稳坐无人可及的顶峰。
谁的福,又是谁的祸?
好冷啊,位于北回归线的奉县,坐落于地势高拔的盆地,冬天的雪夹杂着不啻于北方的寒冷,洋洋洒洒下了一夜。
妈妈呢?
寂冷的深夜,小小的安彤从睡梦中惊醒。
“妈妈!找妈妈!”
可是爸爸怎么也不见了。
没有人回应她的哭声,只有呼啸的北风打得漏风的门哐当直响。
去找妈妈,强烈的信念驱使着两岁的孩子搬来小板凳,踮着脚扭开门锁,不顾一切地走进这漫天风雪。
冷,真冷啊。
可是爸爸妈妈在哪呢?
他们是走了吗?不要她了吗?
滚烫的泪脱出眼眶便在脸颊上凝成了冰晶,单薄的斜襟小袄被风鼓荡着,像是被风裹挟的塑料袋。
小巷是那么长,长的仿佛要耗尽一生。
“安彤!”是爸爸的惊呼,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她紧紧扣在怀中,疾步往家走,“乖乖在家,跑什么跑!”
“想要妈妈,”冻得冰凉的小儿呢喃着,“找妈妈。”
“乖乖的,不去了,外面太冷。”
“妈妈!”安彤哭喊。
“好。”
安父为安彤套上外套,披上斗篷,长腿一跨,不多久就出了巷口。
远处的十字路口,摇曳的灯光下,只剩母亲一个馄饨摊子。
羽毛似的雪花飘进缝了又补的伞下,落在母亲的发间,也落在旁边的馅盆里,母亲冻得通红的手背深深浅浅地布满裂痕。
“安志国!又作什么!这么冷的天,把孩子冻着了,看病要不要钱?我出摊累死累活,不够你们造的!”安母望见安彤,气得浑身发抖。
“孩子想妈,刚刚出来摆摊的时候,自己偷跑出来了。”
“想妈,呵呵!谁不想!想有个屁用!”安母手一指,“都给我滚回去!什么事儿都得老子执掌,就他M的知道拖后腿。”
“不知道老子收了摊还得上班?!老子欠你们的是不是?!累赘!都是累赘!”
妈妈,妈妈,安彤缩在父亲怀中不敢抬头,妈妈,你为什么不亲亲我?
病床上的安彤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翕动着,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想说什么?守在床侧的周旻珩倏地起身,耳朵凑到她唇边,只有几不可闻的哽咽。
“安彤!”周旻珩眼眶酸胀,“你要什么?疼,是吗?”
要什么?
还能要什么?
自始至终,她就只是要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