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高大的身影兜头罩下,背着光,模糊的五官让她有一瞬间联想到刘远志,不由一阵悚栗。
口鼻上扣着的氧气面罩让她无法惊呼出声,当然,就算她用尽全力,也发不出多大声响。
英挺坚毅的五官渐渐清晰,安彤不由失笑,两个人差异那么大,她怎么能认错呢?
“怎么样?想要什么?”周旻珩倾身按响床头的按钮,眉间是化不开的春水。
第一眼看到他就笑,让他怎能不柔情似水难以自持?
周旻珩吻着安彤的指尖,望着那双明眸,缱绻万千。
医生赶来为安彤检查身体,向周旻珩反复确认她已脱离危险。
心头卸下千斤巨石,周旻珩的眼被瞬间点亮,像是喷薄通亮的恒星,映照着安彤的脸。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平生第一次,心中涌起强烈的快慰,让他忍不住感念上苍,叩谢神佛。
门外,听到医生宣告平安,陆仲安只缓缓抬起左手,将未尽的烟捻在掌心,大步跨向楼下,扎进了炽烈的艳阳……
安彤缓缓转动脖颈,好一会儿才想起前因后果,然后,疼痛席卷而来,激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细弱的抽痛声是挂满倒刺的铁丝,勒紧了周旻珩的心。
她的痛因他而起。
当她把他护在身后那一刻,万籁俱寂,世事皆空,那娇弱的单薄的肩膀喷出的鲜血,凉凉的,却烫到心底,成了他此生唯一的温度。
平生第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被呵护。
平生第一次,在他不抱任何指望的时候,有人挺身而出,为他,只为他。
她躺在这里,伤口上洇出的血证明着这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存在过。
周旻珩咬紧牙关压下眼中泛起的热泪,床上,安彤转头间,口中再次逸出痛呼。
呻吟像利剑刺穿了他的心。
她为他得了这伤痛,可他无法替她。
一向的自信与从容被她的痛呼击碎,第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又是第一次。
太多的第一次将心底的空洞彻底填满,尔后,一种广袤而扎实的完满从中抽芽、生长,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鲜活和感动,滋养着他干涸濒死的渴望,那些曾经连想象都奢望的,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强烈而澎湃的岩流没顶而过,胸口烈烈赤焰烫得他四肢僵硬口不能言,有那么一瞬间,周旻珩甚至觉得,如果此刻为面前的女人而死,才算是死得其所!
门扉轻响,是程昱。
周旻珩回过神,胸口滚烫仍在,短短一刹,仿佛历经几世轮回。
接过程昱手中的丝绒盒,盒中的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经过改良,钻石比画报里的更大、更亮、更夺目。
他轻轻拿下戒指,带着灵魂辗转经年珍之又重的某种期许,虔诚地小心翼翼地穿过安彤微凉的指尖。
冰冷的金属套上无名指,安彤被疼痛占领的大脑一时没能转过弯。
“喜欢吗?”周旻珩吻过瘦削的手指,又与她左手十指相扣。
戒指深深陷入指根的软肉,紧紧压在指骨,生硬的痛感甚至超过了肩头的伤口。
她不怕疼,可害怕希望,更别提这种不该有又无法承托的妄想!
可几番使力,也只发出了叹息似的咕哝:“不,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