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周旻珩第一时间安排了资产清算。
那只有鲜血和生命才能证明的,终于有一天,被人义无反顾地捧到眼前。
她殷红的血浸透了他的心,与他血脉融合,让他体味到真正的温暖。
隐秘的祈盼找到了光隙,以毁天灭地之势喷薄而出,让他急切地想要将自己压抑的渴望的追求的一切倾注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会把自己名下的资产让渡一半给她,于名于实,他都会让她成为世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周旻珩眼前蒙上水雾,饮冰吞雪几十载也灭不死的那点念想,终于有了归处。
等到了,他想,到底是等到了。
就像龟裂干涸的河床上奄奄一息的鱼,只要探寻到一丝哪怕只是类似水的气息,也会紧紧依附,死也要死在潮湿的梦里……何况,这不是梦!
安彤,他念着,不要抗拒,不要恐惧,也看看我的心,好吗?
可是安彤看到的只有卑微和忍耐,日积月累的失望,一时兴起后的抛弃。
这份恩情开始或许是缘分,久而久之,也会变成难以启齿的累赘。
没有嫁他的借口,却有一千个必须拒绝的理由。
前世千辛万苦依然不敢想象的荣耀突兀地出现,是那样遥远和苍凉。
炫目的钻石,丁点不动心是假的,可一个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领域,要她怎么踏足?
更何况,她不爱他。
是啊,爱,荒漠里的甘泉,在她的生命里昙花一现,零落成泥。
经历过上一世,她变得现实许多。
没有投入,就不会有期许,没有期许,不会遗憾,更不会有痛悔。
只是,不知道现在结束是否还来得及。
怎么会想到要娶她呢?
她和他是平行世界里的两条线,她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无论事业生活她尚还自顾不暇,更遑论对他有什么帮助,娶她根本就是自寻烦恼。
是不是她的态度?沉默有时候也是暧昧不明的暗示。
如同上一世,她吞血咽泪的隐忍在他人看来,都是更进一步的默许。
就好像她踟蹰不安的沉默,换来的只是刘远志自信满满的索求。
对,没错,是她的错,一开始她就错了。
习惯了听话,习惯了顺从,可又杀不死心中的躁动,今天的焦灼是果然也是必然。
引人误解又不愿负责,是懦弱,更是无耻,可这就是她,不是么?
但凡她能用替他挡枪的勇气据理力争,都不会走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怨得了谁?
可要她就这么接受……
光是想想,就像把心架在火上烤……
异国护士温柔地为她换好吊瓶,黑宝石似的明眸偷偷瞥向她,欲言又止的神情闪着充满生机的好奇。
真好啊,安彤痴痴地望着她灵动的身姿,怆然悲起。
明明生理上她比她更年轻,明明她可以更明媚,更生动,可青春的肌肤掩不住的沧桑比皱纹来得更加深刻。
每次扫过镜中、窗上映着自己那无神的大眼,她都止不住悲切。
重来一次的青春也唤不回的生命的活力,到底去哪了?
难道周旻珩看不出来吗?
如果他知道自己比他大上十岁不止,还会娶她吗?
滑稽,真是滑稽!
安彤偏过头,无可抑制地颤抖,重活一世,难道是另一个笑话?!
不,她还忽略了一种可能——周旻珩的说辞不过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仁义,而她当了真,把本来你来我去几句场面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变成了孰高孰低的斗场……
是啊,这个解释明显更合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安彤指尖发麻,沁凉的肌肤渗出细密的汗:颜面扫地,他会放过她吗?
枉活一世!
几十年的阅历到底留下了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这么莽撞,为什么就不能静下心想好了再开口呢?
如果他头脑一热,赔上自己的婚姻也要赌气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