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哼!”孔津瑜转身就走。
“津瑜!”安彤追上她,“别生气。”
“我不气,我有什么好气的,我又不像你那么窝囊,一辈子逃不出你妈的手掌心!”
“孔津瑜!”
“安彤,别说你心里不委屈!那年你妈揪着你头发逼你杀鸡,你哭的整栋楼都能听见,别人去劝你妈都不撒手,”孔津瑜红了眼圈,“想起来我就忍不了!”
安彤哑了嗓子:“都过去那么久了。”
“安彤,我要有你的成绩,我就考到华大,找个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哪有那么简单!”
安彤拭去孔津瑜眼角的泪,强忍着没有把泪水吮入口中,多么宝贵的眼泪啊!
这世上,能有多少眼泪为她而流呢?
“看来,知子莫若母,一点没说错,”孔津瑜恨恨地打掉安彤的手,“你妈说的对,你就是懦弱!没主见!贱骨头!”
“津瑜!”安彤摇了摇头,“别激我。”
“安彤,你个出尔反尔的叛徒!”
孔津瑜甩开安彤,大步往前走。
看着孔津瑜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安彤的心仿佛堕入黑洞。
这一生,难道又要因为执念与好友渐行渐远?
上一世,为了刘远志似是而非的真心,她不是毫不犹豫就付出了一切吗?
那么,为了这一刻真真切切的感情,又有什么做不得?
而且,难道她还要重走不归路?
人死心不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吗?
那痛彻心扉的绝望,还不够痛吗?!
安彤一路狂奔,冲进教室,气喘吁吁地站在孔津瑜面前。
对方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被安彤一把拥紧:“说定了,一起去华市!”
哪怕以后或许还要分离,起码此刻,值了。
两周时间转瞬即逝。
即使安彤凭着记忆,把相关的题型都勾好,一时不歇地讲解也不够。
题目细节她记不清楚,可是孔津瑜是那种同一类题换种说法就不会解的人。
孔津瑜落下的太多了,再加上紧张,死记硬背也记不全。
安彤急得恨不能敲开她的脑袋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塞进去。
”唉,我就不该学理,明明是学文的料,非得让报理,真是折磨。”孔津瑜下巴搁在书上磨蹭。
“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把相关的定理公式再默写一遍,到时候真不会,就把能写的全写上,蒙也蒙对两分。”
孔津瑜不情不愿地点头。
“是你逼着我跟你一起去华市,完事你先泄气了?”
安彤把书拍在桌上。
“好好好,我现在就默,你别生气,别生气。”
转眼到了考试时间,考题范围果然和记忆中差不多,安彤体会到了“考霸”的快乐,除了语文,其余考试她都是开考不到一小时就结束战斗。
看着奋笔疾书的同学,安彤忽觉和孔津瑜的约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又赐予她宝贵的记忆,难道是为了让她重蹈覆辙吗?
安彤的考场在本校,孔津瑜的考场是县郊的另一个学校。
高考结束,孔津瑜赶回本校,偌大的校园里,纷纷扬扬洒下的都是同学们撕下的书页,一张张,都是青春的告别。
她神情沮丧,在教学楼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抱着安彤哭的一塌糊涂。
“好了,好了。”安彤抚着她的背。
“我不想复读。”孔津瑜哭得哀切,惹得安彤也红了眼圈。
“你怎么知道自己就要复读?”
“考完感觉特别不好,我感觉我连学都上不了,说不定,复读都没人要。”孔津瑜支起头,鼻涕拉了长长一条。
“哪次考完你不是垂头丧气的?”安彤拿纸帮她擦了鼻涕,“把你记的答案拿出来我看看。”
孔津瑜掏出演草本,上面有考完凭记忆誊上去的部分答案。
数学、理综、语文,能记住的答案对上了大半。
“英语时间来不及,我一慌全忘了。”孔津瑜擦干眼泪。
“英语的阅读理解,是不是每篇四道题都是不同顺序的ABCD?”
“呃,”孔津瑜仔细回想,眸子渐渐放亮,“你别说!好像还真是!”
“那就对了!你考的不差,起码是超常发挥啦!”
“那我们能一起去华市啦?”
“分数线变化不大的话。”
“太好了!”
喧闹的教室里,两个女孩拥在一起又哭又笑。
没过几天,考题和答案发下来,大家凭记忆对了答案。
安彤当然考的比前世还要好,虽然前世她也是全校第一。
“估了几分?”安母一页页翻看安彤标记了对错的考题,“考这么好?别是记错了。”
“你忘了,我三模五市联考也是第一。”
“是好是坏我心里有数,你别过高估计自己,报错志愿可是一辈子的遗憾,别到时候哪都去不了。”
“妈!”
看样子母亲是打定主意要她报丰大了,安彤愣愣地看着母亲,那张从不见笑容的脸是那样陌生。
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有说,安彤哭出了声。
“哭什么哭!考完了也该些家务,这个暑假你开始做饭洗衣服。我十六岁的时候就……”
说吧,说吧,安彤看着母亲耷着唇角的嘴,只觉张合的嘴要把自己的未来也吞没。
前世,她是实实在在地相信,母亲替她报志愿,是为了她好,怕她估错了分,怕她离家太远受委屈。
“就从今天的晚饭开始吧,养你这么大,也该给家里做点贡献了。”
安彤想说些什么,可是她习惯了,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更多,只是盯着母亲一味地流泪。
痛哭的安彤让安母不胜其烦:“娇妮儿泪多,我看是太惯着你了!”
志愿书在母亲手里,怎么办?
难道还要由着母亲给自己填涂吗?
可是,让一个连青春期都不曾叛逆过的人突然开始反抗……
循旧或是改变,难说哪一个更痛,只是循旧,注定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