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做无谓的争辩,正如没有必要逼盲者理解光明。
教室里,老师在台上讲着填报志愿的规则。
整个班级,只安彤母亲陪坐在侧,作为当事人,估了分,安彤便交出了人生的主权。
孔津瑜欲言又止,向安彤看了又看。
安彤刚转头,安母横了孔津瑜一眼,孔津瑜立时回身坐正。
见识过安母隔街咆哮的样子,孔津瑜对安母怕得要命。
听完规则,安母拿过志愿表开始填涂。
班主任皱眉走来:“都要上大学的人了,还要妈妈代劳?”
“她这人没主见,没有我看着,不定捅什么篓子。”安母扯了扯唇角。
“??不至于吧?安彤学习这么好,不像是分不清轻重的人,何况以她的成绩,哪里都能上。”
安母没接话,安彤不敢作声,班主任叹口气走开了。
“别听她瞎说,无非就想着让学生报个好学校,冲一冲,万一能上了,自己脸上有光。这世上谁不是为自己,也就是你妈会替你想,”母亲把涂好的表递给安彤,“好了,去交吧。”
无心辩解,安彤看了眼孔津瑜空着的座位,去办公室的路上,心如擂鼓。
当年她全然信了母亲的话,面对老师的真心叹惜,她不屑地转身就走。
这次……
她转向紧跟在身后的母亲:“妈,你腰腿不好,就在楼下等我吧,很快。”
“哼,还算你有点良心!”安母抹了把汗,找了个纸板充当扇子。
安彤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到二楼的拐角才敢回头看。
楼下的确没有安母的身影。
早早等在一边的孔津瑜窜出来,吓得安彤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略定了定神,她拉紧孔津瑜的手,拼命往楼上跑。
“快!”
上气不接下气地上了楼,安彤才进门就问:“老师,还,还有多余的表吗?我想重填一份!”
“有!”老师翻出剩余的空表给她。
安彤拿过表猛推呆立一旁的孔津瑜:“涂卡笔!快!快呀!”
“哦,哦!”孔津瑜大梦初醒似地翻出笔给她。
看着安彤急得通红的脸,班主任没有问,而是转向孔津瑜:“我看你报的有点冒进啊。”
孔津瑜报了首都医科大学。
“没事,老师,大不了回来复读。”孔津瑜说得坚定。
“复读未必就是好选择,横竖都要读大学,报低一点一次走了就再不用受这洋罪。确定不再考虑下?”老师委婉地暗示,孔津瑜已经很努力了,复读也不会有什么起色。
“和家里商量过了,就这。”孔津瑜看了眼好友,决定拼一把。
“行。”
安彤将涂好的表交给老师。
班主任才张口,楼道里传来安母的声音:“安彤!交个表这么难?”
安母左等右等不见人,想到安彤耳根子软,怕是老师在鼓动安彤改志愿,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来。
“交过了,妈!跟孔津瑜聊天呢。”
安彤才要说要她不必过来,就见母亲已大步跨进门。
安彤的腿止不住地发抖。
就这么难么?
费尽气力才迈出第一步,就已经到头了吗?
看着母亲愈走愈近,安彤想被定住了似得,挪不动,也无法思考。
“挡在这干嘛?!”安母看出安彤的异样,一把将她挥开,瞥见老师手里举着她给安彤填的志愿表,又换上了笑:“好了,看看让你耽误到几点,我得赶紧去上班了。”
“先走了,安彤这些年麻烦您了。”安母跟班主任打过招呼,出了门几步又回身,“安彤!下午在外面少玩一会儿,下班我要在家里见到你人!”
安彤木木地杵着,直到班主任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窗外的蝉鸣才重又回到耳中。
“安彤,”班主任晃了晃手里的卡片,“这张确定作废了吗?”
“嗯。”
“你自己能拿主意吗?”
“能。”
“安彤,”班主任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终于还是忍住,“回去路上慢点。”
“谢谢老师。”安彤转过身,伸手去拉好友的手,才发现,孔津瑜的手心,竟是和她一样,湿透了的凉。
两个人相携往南。
最后一次赤脚趟过穿城而过的白河,在对面山脚下草窝里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