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仲安阴了脸,拉开餐椅重重坐下,安彤立刻垂首退到厨房。
一口气哽在喉间,陆仲安将筷子扔在桌上:“太凉了!”
安彤赶忙送上温好的新筷,把桌上的捡在手中,余温未褪,她按下想要发问的欲望,轻轻回到厨房。
一顿饭,不是菜就是餐具,来来回回换个不停,虽不得安宁,可比起昨天的疯癫,安彤内心庆幸不已。
可有人就是看不得她乖顺,她愈是忍耐,他愈觉胸中一口毁天灭地的浊气不吐不快。
陆仲安勉强刹住将餐桌一脚踹翻的冲动,愤然起身,拂袖而去。
今天的陆仲安格外狠厉,稍有不对就大加责难,底下人人自危。
问楚灏,后者更是一脸茫然,虽然陆总性格阴晴不定,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发癫,可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拳击室传来的声声闷响,倒像是跟自己过不去似的。
“楚灏!”陆仲安拉开门,“进来一块练练。”
楚灏透过门缝看到屋内几个彪形大汉有苦难言的表情,瞬间后退:“不不,我是来请示您,后天就是周总的生日,怎么安排?”
周旻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抛开陆周两家的合作不谈,他们两人更是惺惺相惜的过命之交。
“把今早SLY商场大屏上的白色高定礼服拍下来,尺码32-23-33,送到家。”
说完陆仲安合上门,换了衣服出来,看见楚灏还站在门口:“有问题?”
“不,不。”楚灏连连摇头,他只是在估算陆仲安路过商场的时间。
监控室里,陆仲安再次调出家中的画面。
和昨天一样,安彤仍旧鼓捣着边角料,倒是给保镖们做了满满一桌。
一种无法言明的滋味涌上心头,像是极阴无阳的地狱忽然透入一的道光,滚烫的希冀里包裹着焚身的恐惧。
“日志删掉。”陆仲安回到桌前,按下内线,“秦轩,还没结果?”
“陆哥,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清清白白?更好。
晚上,楚灏电话通知陆仲安不回来,安彤难得地睡了个早觉。
每日的提心吊胆让她身心俱疲,白天忙得不可开交,夜里又是噩梦连连,没有一刻清闲。
然而入睡不到三刻,安彤就被叩门声惊醒。
保镖举着听筒站在门口:“找你的。”
“喂?”
对面一阵沉默,然后直接挂断电话。
“这?”安彤看向保镖,对方面无表情。
等了半晌,电话没有再打来,安彤将话机放回客厅,彻底没了睡意。
昨晚的情形无可抑制地重回眼前。
想到他干涸的嘴唇翕动着,唤着一声声的“妈”。
她就没办法把人往坏处想。
两世为人,她的心还是一样软,只要人显出些微的无助,她就无法不为他们找借口,就算他们正在伤害的,是她。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于她,可怜之人,只有需要被关怀的无助。
就像她。
她永远记得5岁那年,她突发重病,母亲在医院焦急的问询,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那么重要。
即使母亲仍在吼她,她也对那万蚁噬心的病症都有种梦幻般的满足。
母亲是爱她的,一定是,厌弃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苦处。
是什么呢?
从上一世找到这一世,还要再找下去吗?
迷蒙间,玄关嘈杂有声,安彤转过头,看到一位清秀的年轻人扶着陆仲安走进来。
“麻烦煮一份醒酒汤。”楚灏笑着说。
“好。”安彤颤声应了,火速赶去厨房,几乎是落荒而逃。
“去吧。”陆仲安挥开楚灏的手,他没喝多少,不过是想醉罢了。
“好。”楚灏看他步履沉稳,转身离开。
大厅恢复冷寂。
陆仲安歪在沙发上,透过隔栅,岛台旁安彤忙中有序的身影。
刚来的时候,他似乎都不曾正眼瞧她,哪想到两人会有这些牵扯?
看她把滤出的药汤冰在凉水里,几次换水、试温,陆仲安别开眼。
“叮”地一声轻响,安彤将托盘放在陆仲安面前的玻璃矮几上,澄澈的眼眸虚虚射向地面:“先生,好了。”
“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让你像耗子见了猫似得不敢抬头?!”陆仲安猛地攥住安彤手腕,迫她俯身,仰头逼视她的双眼,“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安彤颤抖着,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是不是旻珩?!他从来对女人不经心,可第一次见你就有意无意看了你不下十次!”
“好一招醉翁之意不在酒,”陆仲安大力将安彤摜倒在地,“不过马上你就能如愿了,你一定早就知道,对我,旻珩比什么都重要。”
陆仲安话里的信息让安彤心惊。
“慢藏诲盗,冶容诲淫。”可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能招惹是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