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淡的清幽之息萦绕鼻端,和它的主人一样,含羞带怯,若有似无。
陆仲安后悔给她选了这件衣服。
安彤周身脉脉流淌的诗意与身上的中式礼服融为一体,身上手工织绣的花纹倒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晕染了着逼人的灵气,整个人仿佛九天仙子,雅丽绝伦,清绝出尘。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纵使古人的诗句也不能描述万一。
偏偏这惊为天人的女孩儿却美不自知,只是在他专注的目光中忸怩地低下了头。
大煞风景。
一个小小的动作,便是云泥之别。
“抬头,挺胸!”
安彤身形未变,脸却更红了。
看看这做作的样子,陆仲安想,如何能入得旻珩的眼?少不得还要带回来。
也罢。
陆仲安颠倒众生地微微一笑:“算了,就这么着吧,左右不过屈了件衣服。”
阔步走到门厅,意识到身后无人,他示意安彤跟上。
“陆先生!”安彤的脸红得冒了汗,明明只说让她试件衣服,怎么就要一起走?繁复精致的礼服让她的心,乱到极点。
“说!”
“陆先生!”哀哀无助地带了哭腔,“最近对您诸多冒犯,实在是我有心无力,做不好家里的事。”
安彤昨天就想走,可门口保镖拦着,非要陆仲安点头。
陆仲安默了片刻,怒极反笑:“想走,是吗?”
一旁的保镖疯狂给安彤使眼色,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陆仲安看似可亲的笑容下掩藏着怎样的疯狂。
“没有签合同,按道理,我应该随时都可以走。”
陆仲安的笑像是鼓励,安彤无暇四顾,一咬牙,直起身子,明亮的双眸一瞬不瞬地对上男人的视线。
真美啊!
脱去怯懦的累赘,安彤的美像是正午的艳阳,不可逼视。
可她竟说要走!
就在他平生第一次,为个女人的去留纠结难眠的时候。
就在他第一次,深切地体悟女人的美的时候。
就在他下定决心,只要她求就放过她的时候!
这边还在为莫名其妙的心软唾弃自己,那边居然就要走!
“你可以不来。”陆仲安大步向前,“如果你还想正常上学的话。”
“陆先生!陆先生!”
安彤大步追到门口,却见保镖按住电梯门,陆仲安淡淡地看着她:“我从不等人,安小姐。”
安彤一个箭步跨入电梯,追问:“陆先生,您要带我去哪?”
“一个普通聚会。”
“在哪儿?什么时候结束?”
“到了不就知道了?”陆仲安的眼神舌信子一样从安烁脸上滑过,“不过,我有必要提醒安小姐一句,能不能回来,全看你自己。”
“什么?!”
安彤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普通聚会会要人命吗?怎么就惹了这个煞星?!
是了,那天晚上他就要杀她,她还以为他放过了她,其实不过是怕脏了自己的手吧!
安彤苦笑,少不了还要搭上件衣服,何必呢?
没有他预想中的哀求,也不需要面对她盈盈泪目的诱惑,身边的女人沉静得仿如空气,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认命了?
陆仲安不可置信地看着神游天外的安彤。
窗外的霓虹流水似的从眼中晃过,她瞪大的双眼,是想看清什么?
安彤不过是在努力辨别车窗上,流光溢彩的背景下,自己凄惶的脸。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终是难逃一死。
不,就算是侥幸活下去,到老,也还有一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安彤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到现在,还要自我安慰吗?
怔愣间,会所到了。
车子打开电动门,安彤一脚跨进那道生死两隔的大门。
会所经理殷勤地迎上来,接过安彤拎着空空如也的手包,带着二人上了顶楼,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左手边的门。
门侧一块木排上描了金,用瘦金体写着:“远山重岱”。
打开门,迎面是一架苏绣屏风,正面是群峰巍峨,反面是流水潺潺。
绕过屏风,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更有几名女子扮了古装,或立或坐,弹琴、吹箫、点茶。
隔了栅格,除过主座,与宴众人已是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