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哥!”侧边一位举止狂放的男子迎上来,眼睛盯着安彤,“从哪弄得这么个羞答答的小美人儿?”
陆仲安不答话,对方摸了摸鼻子,问道:“珩哥不会不来吧?”
“天大的事儿也不及咱们兄弟情谊,在路上了。”
说话间,周旻珩英挺的身影便出现在栅格之后:“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
众人重新落座。
安彤被安排在了席上唯一的空位——周旻珩与陆仲安中间。
下首一位男士起身招呼大家举杯:“今天是咱们借着珩哥生日,天南地北,共聚一堂,祝我珩哥宏图大展,万事胜意,干了!”
一行人举起酒杯,方才调笑安彤的男子笑道:“更要庆祝珩哥喜得佳人!什么叫做‘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此番就是完美写照啊!”
周旻珩瞥了眼安彤,默了片刻,对方才的男人淡笑:“朱兄,才情满腹啊。”
安彤的脸刷地白了。
原以为是暖席的玩笑话,没想到周旻珩就这么认了!
她抱着赴死的心,可事实竟比死更难接受。
她就这样,像是一件随手可弃的物品,被转手送人了?
举杯的众人一一落座,安彤还直愣愣地立在原地。
“怎么?大喜过望,难以置信?”斜对面一个妆容精致女人半是调笑半是讽刺。
安彤木木地看向陆仲安。
此时此刻,她才理解那天晚上陆仲安的话。
原来他竟是误会自己对周旻珩有情?
何其荒唐!
可是隐隐约约,又有哪里不对,她甩甩头。
其实,只要她稍加思索,就能理出个中关键。
只是自卑到极点,她已蒙蔽了双眼,看不见真相了。
“我有话对你说,我们出去说,好吗?”安彤软下身子,凄然低语。
晚了,陆仲安在心里说,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男人面子大于天,他不能在旻珩表态之后出尔反尔。
她没那么重要,不值得他和重逾性命的兄弟撕破脸。
是的,比起兄弟,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粒尘埃。
陆仲安恍若未闻,仰头饮尽杯中酒。
周旻珩眼神轻轻扫过二人:“仲安,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不过是某人梦想成真,情难自抑了!”一句话像把刀,划开了两个人的心。
他怎么也会痛呢?
陆仲安端起一杯酒塞入安彤口中:“方才大家都敬了酒,就差你了。”
辛辣甘醇,不在状况的安彤一杯酒下肚,直接酒精过敏,软软地伏在桌上。
身后的服务员极其有眼色地将醉昏了的女孩带到楼上套房。
席上,谈笑依旧,可是酒量极好的陆仲安却不到两杯就开始醉酒,冲到洗手间一吐再吐。
周旻珩思忖着,终于还是趁人不备对他低语:“你醉了,带她回去吧。”
楼上的安彤不知道,短短两个小时,自己竟被两次“易主”。
纵使知道,恐怕她也只是涩然一笑,自己有多不足为道,她有的是自知之明。
沉睡中,安彤好像又回到那池幽碧的水中。
八岁那年,她不慎跌落机关大院的人造水池。
池水及胸,安彤头朝下跌进去,在碧绿的水草间吐出一串串水泡,掉了个儿,站在了水底湿滑的水草上。
求生的本能让她高声呼救,然后,那个少年再次出现在梦中。
他的手是那么有力,掌心的温度暖了她整个童年。
被救后,安彤水池边的大太阳下站着,要等衣服烤干了,才敢回家。
太阳真的好晒啊,嘴唇都翘了皮。
可是衣服却怎么也晒不干,已是午饭时间,安彤站在街头急得哭了起来。
后来的后来,她才意识到,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的命也不如母亲的心情来得重要。
所以上一世自溺后,母亲到底有没有生气?
画面一转,是她前世的葬礼。
母亲身佩白花在她灵前抹泪,哭天抢地地骂:“没良心的白眼狼啊!养你这么大,该你出力的时候你倒死去了,我怎么会生了这么个没良心的贼啊!……”
“妈!妈!”安彤绝望地喊着,一口气哽在喉间,闷得她翻身坐起。
放眼四望,只有满室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