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周少派人把她的东西拿走了。”
谁问她了?!
陆仲安狠狠盯住秦轩,直到对方把头低到不能再低才转开眼。
“回血了!放松!”
紧攥的拳头青筋毕露,殷红的血流回到软管中,护士快步赶来,俯身去掰他的手。
“别碰我!”
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护士怒目而视,想到对方身份,又勉强压下心头怒火。
她转头看向秦轩:“劝劝你们领导,这脾气,谁敢招惹!”
在她转身的一瞬,陆仲安清晰地看到她的口型——神经病!
是啊,这才是接触他的人的正常反应。
他们怕他,恨他,诅咒他,利用他,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关心他,更遑论理解。
当然,也不需要理解,只要他身上的光环能为他们所用,就够了,至于光环下是人是鬼,谁在乎!
陆仲安慢慢松开紧握的手。
而她那可怜的卑微的眼,却轻而易举看穿了他的铠甲。
真可笑!
陆仲安闭了闭眼。
现在的情形,难道不是他乐见的么?
周家救了他,成就了他,就算要他这条命也不为过,何况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却是满心的酸楚和愤怒!
旻珩比他温柔,比他可意,是吗?
找到更大的靠山,转眼就把他抛诸脑后,是吗?!
旻珩对女人一向讲究你情我愿,想必他们昨晚一定很难忘吧!
无情无义!
陆仲安剧烈地咳嗽。
要是他没有对她动手……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
到陆家短短几天,他留给她的似乎只有满身的伤。
对女人,他一向宽容,可一看到她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听到那些假仁假义的关怀,就让他忍不住践踏!
不知好歹!
气血上涌,血压计滴滴地闪。
可他终究还是撇下她了,不是吗?
说什么无情无义,他对她又何曾有过情义?
饭桌上她哀求的眼,仿佛他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棵浮木。
但他又有什么错!
当年,他再怎么求,母亲不还是毫不犹豫地投了湖?!
他凭什么就要遂了她的愿,她又凭什么要求他!
凭什么他还在痛苦地活着,却要给她解脱!
凭什么!
可是到底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曾经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暴怒的心,忽然生出了冗乱的枝桠,它们鬼鬼祟祟地想要探出囚笼。那些他以为已经死绝了的,居然也开始蠢蠢欲动。
陆仲安合上充血的眼。
“她说什么?”
谁?
“陆哥,来的人什么也没说。”
浅浅的云层丝丝缕缕,飘飘摇摇,光线明暗交替,淌过陆仲安面无表情的脸。
病房里的空调丝丝地冒着冷风,秦轩转头望去,温度设定竟是18度!
瞬间汗毛直立,秦轩下意识冲过去想要调高温度。
“别动,”陆仲安静静地看他,“电脑打开,把今天要签的单子拿过来。”
“陆总,您……”秦轩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大张着下巴,触及陆仲安冰凉的眼神,秦轩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秦轩摇高床头,将电脑摆上。
等他取来厚厚的几摞文件夹,床上的人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神经专注,目光凌厉,好像上午泡在浴缸里寻死的另有其人。
这才是陆仲安,秦轩轻叹,连自己的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电脑上闪烁着一串串形色各异的数字和文字,陆仲安命令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屏幕上。
可是不行。
眼睛像是受了诅咒,无论他如何呼气、吸气、侧身、正坐,屏幕上的字总是不受控制地歪曲成地上那一团模糊的笔迹。
经过一番无力的抗争,陆仲安栽倒在枕头上,任凭脑海中那个清曼的嗓音小心翼翼又无比清晰地读出那段话。
“每当一个女人把你搂在怀里,把你紧贴在她的胸口时,你不会感到别的,只会感到哀伤,你会像一条被人遗弃的狗,跑到你母亲墓前大声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