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旻珩双眼烧得晶亮,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就是怒不可遏。
明明于他而言,安彤的做法再好不过,不问人知地勾搭着,倦了,就可以像烂抹布一样把她扔掉!
可他就是受不了安彤避之不及的态度!
怕什么?怕见谁?!
“好,好!”周旻珩冷笑,猛地发动车子冲出地库。
男人面无表情地驱车狂飙,安彤紧紧抓住安全带,不敢抬头,躲避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死死盯着副驾右侧的空调出风口,用杂乱无章的想象拼命压下刺喉的惊惧。
不会撒娇,不敢呼救,永远都是这副样子,永远都是!
小心翼翼,逆来顺受地做给谁看!
周旻珩将油门一踩到底。
分明是软到不能再软的性子,分明柔弱得他一手就能了结,偏偏又倔得要死!
可他就是……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声音,车子骤然停下,周旻珩低咒一声,越过中控台,密不透风的吻漫天落下。
安彤被烫得一缩,随即松了抵抗,顺从于他的力道,又忽然勉力支起上身,看向窗外。
“别看了!没人稀的看你!”
哦,还好,是个放眼无人的荒地,安彤闭上眼,终于连哭也放弃了。
远处,陆仲安凭风立在车前。
早在安彤连夜赶往公寓的那一天,他就猜到了今天的情形,现在,不过是惧于面对猜测的成了事实。
晚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错在自己的无视与逃避。
他说服自己对她的好感是因为愧疚,可若真是愧疚,在看到旻珩拥她在怀他不是该笑吗?!
他该帮助她,祝福她,她的快乐才是他的解脱,不是吗?
此刻酸妒噬心却无能为力的,又是谁?!
他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远远相伴,可是,看到她的又何止他一人!
他以为他的心早就冻死在老宅冰冷的湖水里,可如今,怎么还会痛?!
他以为他的心早已被恨意占领,爱,不过是痴男怨女无聊的臆想。
如果不是旻珩,该多好!
不是他,就算她会恨,他也要把她抢回来。
可恰巧是旻珩。
晚了,什么都晚了,是他自己蒙蔽了自己的心,已失所爱,绝不能再叛手足。
谁让他是背德的恶果,生来就注定为人所弃。
真讽刺,是他自己不敢靠近,怕,也不愿承认自己怕,却偏偏被逼着直面自己的恐惧。
陆仲安捂住胸口,绞心剜肺般的痛楚!
那短暂的温暖,倘或从来不曾出现过,该多好!
邪恶的罂粟,只有尝过才知道是怎样的不可自拔。
但是,已经晚了。
失去本身并不难忍,难忍的是失去之后漫长的日日夜夜。
好在,这不是第一次了。
二十几年的痛楚都忍过了,不差这一桩,总会消散的。
“把安彤身边的人撤回来吧。”
挂掉电话,陆仲安回到驾驶座,仰头看向刺目的艳阳,明明那么暖……
返程的车上,安彤昏昏睡去。
周旻珩调高温度,轻抚她她酡红的面颊。
乖乖的,他在心里说。
引而不发,含而不露是周家秉持的行为宗旨,成年后,他已经贯通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绝技,脸上总是挂着儒雅的笑,务使人如沐春风。
然而,她好像轻而易举就能激起他掩藏至深的怨愤,那些没有化开的嘶吼,被她的予索予求轻易就解封。
这不该是他,可的的确确又是他。
她让他知道,他没有自己想得那般坚强、大度,不是自己塑造的高塔上的神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
车子停稳,安彤悠悠转醒。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一开始没有坚持到底,现在说走就有些无理取闹。
认命,这个惯常的技能又发挥了效力。
老老实实跟在周旻珩身后,再次回到公寓。
客厅,一个长相清秀的陌生男子带着一位衣饰夸张的女人正在等候。
听到门响,两人急忙迎上前:“周总。”
周旻珩把安彤推到女人面前:“你们忙。”
“好的周总,感谢您的信任。”女人笑着凑上去还想再说点什么,周旻珩略一颔首,转身去了书房。
“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女人热络地挽着安彤的手,带她到更衣室的长凳上坐下,“我也算见过不少明星大腕,可没有一个比得了您,安小姐,咱们开始吧?”
安彤僵硬地点点头,不知对方要做什么,又怕自己无知引人发笑,只能像个木偶似地任人摆弄。
“今天,先给您量下尺码,妆容、头发等您哪天得空了到店里来,”女人递给她一张名片,“提前招呼一声,我亲自给您做。”
胡菲迪?几个字越看越熟悉,安彤忽然想起,眼前的女人就是娱乐圈有名的金牌造型师。
安彤看向书房,猜不透男人的用意。
“好了,安小姐,耽误您不少时间,既然您没有明确的个人喜好,我就按照我的经验给您搭配,有什么不合适的随时和我说。”胡菲迪收起量具、平板,“有时间到我店里喝茶,期待您的光临。”
安彤小学生似的诺诺点头。
走出更衣室,一旁长相清秀的男子带了女人出去,安彤呼了口气。
女人上下扫视的目光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可她没法不多想,她一定看得出,我不是生而富贵的小姐,而是权贵一时兴起的宠物。
我蹩脚的应对,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窘迫,无处不透露着卑微。
不想这样的,生而为人,谁会想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