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又轻声询问了一遍。

“我说燕祁怎么还没来。”应随风放慢了语速，耐心地和闻遥音说，“按理说他不可能放任我们继续得到最后一截伞骨，所以势必会来婆娑寺，但这么多天他却并未现身。”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闻遥音说，或许只有这么个解释比较合理，“等我们为夺伞骨与婆娑教的人大打出手两败俱伤，他便可在最后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伞骨。”

应随风冷笑一声：“想当抢蝉的黄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闻遥音虽然没接话，但沉默也是一种认同。

第二天一早，祝明又一个人跑了过来，昨天的裤腿磨出了一个洞，今天他换了一条新裤子。

他熟练地拉住闻遥音的手放在胸口，然后和他们一起在东院吃了一顿斋饭。

没一会儿悟明又找上了门。今天与往日略微有些不同，一大清早就能听见外面忽大忽小的嘈杂声。

闻遥音盯着窗户外看了片刻，悟明就老老实实地说：“今天前来烧香拜佛的人很多，所以就吵闹了些。”

应随风很快就发现了他话中的关窍：“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然平白无故为何过来烧香的百姓会变得如此之多。”

“每月的最后一天，住持会亲自在大雄宝殿为百姓祈福，偶尔也会给有缘之人解签。”悟明双手合十满脸敬意，“静空住持道法深幽，有他在便可保我婆娑教百年安宁。”

虽然应随风不想往静空面前凑，但今日人多，他未必会注意到他。

打定主意的应随风叫上闻遥音，顺便带上小拖油瓶祝明，三人一同去往大雄宝殿。

殿前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几乎到了夸张的地步，足有他们第一天排的队两个长。

他们两个修士带着一个小和尚在人群中依然十分显眼，不过今天不打算抽签拜佛，应随风便没想着排队。

静空慈眉善目地站在佛前，手中拿着一根竹签，正对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说些什么。

最后他双手合十微微弯下腰，就见那一男一女突然激动地攥紧了彼此的手，对着静空又拜又谢，最后他们往功德箱扔了几个铜板，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应随风站着看了半天，这静空当真慈悲为怀，很受这边的百姓尊敬。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闻遥音看着殿中的静空，“想必他的红尘道早已修得圆满。”

就在他们说话的空隙，呆呆傻傻的祝明突然挣脱了闻遥音的手，转头朝着静空跑去。

静空乍一看到他有点惊讶，目光在院中巡视了一圈后，发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应随风和闻遥音。

他对二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将祝明揽至身前。

回去悟明没看见小师弟差点被吓住，直到闻遥音告诉他：“祝明去找静空住持了。”

“我差点忘记你们去大雄宝殿了。”悟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师弟人虽傻了，但对住持却是喜爱有加，见到他就会乖乖和他待在一起。”

知道小师弟并没有走丢，悟明便又欢欢喜喜地回去诵经了。

寺内鼎沸的人声逐渐变小，等到暮钟响起，婆娑寺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闻遥音站在东院的院子当中，看到静空牵着祝明回来了。

小和尚乖巧地跟在他身边，路过菩提树的时候，一老一小在树下站了片刻，静空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之后将手中缠着的红布往菩提树上一扔，红布便系在了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悟明今天说，那颗菩提树上的红布都是静空为祝明祈福系上的。”闻遥音看着静空的一举一动，“他从百姓那获得愿力，又将愿力尽数用来保佑祝明。”

可惜小傻子祝明没有任何好转。

“小和尚不像我们，他有个好师父。”应随风平静地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应随风就知道他再也不恨元阳了，孰是孰非恩仇交错，在他与闻遥音解开心结之后一切便已消耗殆尽，无论爱恨。

闻遥音的手突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想起元阳的血溅在脸上时的感觉，弑师留下来的痛苦终究比单纯的怨恨浓墨重彩得多，他无法做到完全的心如止水。

不过他并不想让应随风发现这点异常，害怕手会一直颤抖，闻遥音用宽大的袖口遮住了自己的左手。

祝明不懂静空的忧愁，他盯着满树的红布没一会儿便感到无趣，于是四周看了看，恰好看到了东院的闻遥音。

“啊。”

他嘴中发出一道意义不明的声音，然后挣脱静空的手臂，大步朝闻遥音跑去。

静空静静地看着祝明离开的背影，等他站到闻遥音的身边，才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对他们招了招手。

“回去吧。”应随风说。

此时暮色苍茫，走到东院的乌桕木下，一直乖乖的祝明突然不走了。

应随风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血红色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