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渐渐上来,热度退了下去,江隐终于松了口气。但江行脸色依旧苍白,裹着被子,还是能看出些微的畏寒瑟缩。
夜色已深,江隐脱去外袍,只着中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江行背对着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
紧接着,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妥帖地收纳进怀里。随后,那只手寻到了他蜷在身前、微微发凉的手,轻轻握住,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江行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静谧的夜里,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过了许久,久到江行几乎以为江隐已经睡着时,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低哑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问句:
“就这么喜欢我?”
江行眨动了下眼睛,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嗯。”
“……为什么?”
江行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为什么?哪有什么清晰的缘由,许是漫长岁月里悄无声息的、水滴石穿的渗透,依赖、仰望、爱慕、心疼,如溪流入海,最终汇聚成无法割舍的洪流。
“我只知道,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你,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他声音很轻,“放不下,舍不得,忘不了……”
江隐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传来:“你一直对着我一个人,自然把情感都放在我身上了……”
“不是的。”江行急切地想转身,却被身后的手臂轻轻按住。他只能维持着这个被拥抱的姿势,努力解释。
纵使他见了千千万万人,他心里依旧只有一个人。
可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任何解释都嫌苍白,最终只是低低地、无比郑重地说,“我愿意的。”
他愿意生生死死,只见他一人。
江隐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胛骨上,许久没有动。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散落在枕畔的一缕发丝,那发丝原本漆黑如墨,却因他……早早沾染了风霜。
“背负骂名,折损寿数,忍受无尽的孤独……也愿意吗?”
黑暗中,江隐的声音低低响起,像是在问江行,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心。
“我愿意。”江行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你曾说过,剑要用来保护自己。可你是……比我自己还要重要的人。”
江行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得有些发疼。然后,江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字,清晰地传来:
“我亦如是。”
这是他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江行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胀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巨大的喜悦和不确定交织着,让他头脑发晕。而身后紧紧相贴的躯体,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和心跳,还有腰间手臂的摩挲,都在持续不断地撩拨着他本就因高烧初退而格外敏感的身体。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再次汇聚,平息的欲望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枯草,轰然复燃,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难耐。
江隐察觉到了他体温的异常回升。
“又发热了?”他担忧地撑起身,想去探他的额头。
“不、不是……”江行窘迫得无以复加,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江行弓起的脊背和通红的后颈,江隐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
江隐一时语塞,半晌,才有些无奈又好笑地低声斥道:“你小子……怎么碰一碰就起火?”
“对不起……”江行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控制不住……太高兴了……”
看他难受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江隐心里那点无奈的戏谑也化成了柔软。
“很难受?”他问,声音有些不自然。
江行闷闷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可怜的颤抖。
江隐犹豫了片刻,重新躺下,手迟疑地、试探性地往下移了移。
“我……”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豁出去般低声道,“我帮你……”
江行身体一僵,但身体叫嚣的渴望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得到默许,江隐的手掌有些笨拙地覆了上去,隔着衣物,生疏地动作。
“唔嗯……”江行被他这一碰,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越烧越旺,压抑不住的呻/吟从齿缝里泄出,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那低哑的的喘息,还有掌下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灼热和悸动,像带着细小电流,一路窜上江隐的脊椎。他本就不擅长此道,此刻更是手忙脚乱,额角渗出了细汗,自己身上也跟着燥热起来。
“你到底……”江隐有些挫败,语气难免带上一丝焦躁,“……行不行?”
这话听在正沉浸于巨大羞耻和快感边缘的江行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的嫌弃。一颗心像被冷水浇了个透,火热的情动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难堪和自厌。
“我自己来就行……”他哑着嗓子,伸手想去推开江隐。
江隐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混杂着心疼、无奈和某种被误解的憋闷。他猛地用力,将蜷缩的人整个翻转过来,面对面,用身体和手臂将他牢牢压在床榻与自己之间。
“别废话了。”江隐的气息也有些乱,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置疑,“你难道不是很想吗?”
江行眼眶更红了,水汽氤氲,望着他,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我不想勉强你……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看他这般模样,江隐最后那点犹豫和别扭也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气,空着的一只手伸向江行的腰带。
江行别开眼睛,断断续续说着:“我,我没经验,现在也没有准备……那样会伤到你的……”
江隐解腰带的手僵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换个方式帮帮他。他不是禽兽,这小子还病着,烧才刚退……
这发情的小狗,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江隐简直要被气笑了,又觉得心口某处酸软得一塌糊涂。他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江行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隐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发颤:
“你……你和他难道是真的……”
江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真的假的?”
看到江行瞬间红透却又带着伤心愤怒的眼睛,又猛然醒悟——这小子,飞醋又吃到施无异身上去了!
然而看着他这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江隐真的没招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略带惩罚性地用拇指指腹按住江行微张的唇,来回摩挲。
“那晚的事情,你一点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