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切,不怪隐叔。终究是他自己选的,是他心有牵挂,是他心甘情愿。
他不该说那样的话。
江行心烦意乱,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江隐苍白的脸。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回到竹屋却发现江隐不在家。他拿了治疗内伤的丹药,走向后山的温泉小屋。
屋内空荡,后院温泉的方向弥漫着氤氲热气。江行放轻脚步走近,远远便看见两个朦胧的身影浸在池中。
江隐闭目靠在池边,长发披散,似是有些疲惫。施无异坐在他身后,手掌搭在他的背上,两人皆赤着上身,距离极近,在雾气中显得亲密异常。
江行脑中“轰”的一声,所有担忧瞬间被怒火和酸涩取代!
隐叔每月都会来这温泉泡上几日,可他沐浴时从不让人近身。这么多年,除了前几日那次的发烧生病,他从未那般近距离和他接触过。
江行脚步控制不住地往前,施无异却忽然侧头斜睨了他一眼,一股强大的气劲无声地压迫而来,将他逼退数步。
那眼神的警告和轻蔑意味再明显不过。江行握紧拳头,却心知自己不是对手。他将药瓶扔在门口,转身狂奔离去。
然而,他没看见,施无异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以及两人之间流转的气劲。
半个时辰后,施无异收敛内力,将软倒的人扶出温泉,用外袍裹住,扔在了床上。江隐悠悠转醒,咳了几声,脸色依旧很差。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施无异看着他,难得正色。
“是‘相思绕’。”江隐的声音平静。
听到这三个字,施无异瞳孔微缩,脸上难掩诧异之色:“果然是他?”
他将江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啧声道:“中了这个蛊,你居然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顿了顿,他又直视江隐的眼睛:“不过,以你当年的功力,怎么会轻易中蛊?”
江隐勾了勾嘴角,脸上却没有笑意。
施无异摆手:“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这个蛊,当真不能解?”
“有。”江隐看向他,“鬼门的九转还魂丹。”
施无异先是一愣,随即目色冷了下来:“九转还魂丹是以毒攻毒的猛药,若是刚中蛊时,确实能一试。但如今你这破烂一样的身子,就算能解毒,至多三日,必死无疑!”
“三日。”江隐闭了闭眼,再次笑起来,“难道不够与你尽兴打一场吗?”
施无异沉默良久,大笑起来:“江遇,没想到,你竟是个疯子。”
他扶着额头笑了许久,声音渐渐低下来:“……好。我去给你取来。”
“我还有个条件。”江隐淡淡道。
*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半开的竹窗,斜斜洒在倚窗小憩的人身上。
江隐只穿着雪白中衣,长发未束,如瀑般披散肩头,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更显出几分苍白倦色。
江行提着食盒悄悄走到门外,恰好看到这一幕,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脚步钉在原地,许久都没有挪动。
屋内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江行回神,立刻提着食盒冲了进去。
“隐叔!你,你好些了吗”他声音里带着紧张和犹豫,“我做了早饭,你先吃点……”
江隐抬眼,看着少年把鸡丝粥小心地端到他面前,轻轻笑了笑:“不生气了?”
“对不起……”江行低下头,“昨日是我不对,是我口不择言,是我不会控制内力……我不是故意的,你莫要难受。”
江隐的笑意深了些,带着几分戏谑:“我这心又不是琉璃做的,哪那么容易碎一地?不过是旧疾犯了,需得在这边将养几日。”
江隐一直有旧疾,平日里看不出什么,除了偶尔咳嗽几声外,一切行动如常,和大白吵起架来更生龙活虎。但每月总会有几日比较畏寒,气血两虚,而这里的温泉有特殊的疗效,所以才会在这里建了一个简易的小屋。
这些年,江行跟着江隐学了一些医术药理,但江隐自己是个半吊子的郎中,江行在这方面又没有天赋,只懂一些粗浅的医术,对于江隐这病症,始终摸不清病根。
“那我这几日,也住在这照顾你。”江行看了看江隐身上的单衣,又看了看四周,“我一会再回去拿些干净的衣服和被褥过来。”
江隐点了点头,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那个……人呢?”江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他有要事,连夜离开了。”江隐道。
“隐叔……”江行抿了抿唇,“他,不是你师兄,对吗?”
“嗯。”江隐淡然承认,“怎么想明白的?”
“你这几日,从未唤过他‘师兄’。”江行道,“而且他的行事作风,不像什么好人。”
江行直视江隐的眼睛:“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叫施无异。算是……故人。”江隐沉吟片刻,反问道,“阿行,你不喜欢他?”
江行下意识地绷紧了唇角。他确实不喜欢。那个人,看江隐的眼神太过偏执,带着一种让他不安的灼热。
“他对你,不怀好意。”江行终究忍不住将这话说出口。
江隐闻言,竟笑了笑,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我对他,也没怀着什么好心思。”
江行愣了下,开口时声音有些艰涩:“隐叔,你……是不是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