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因窒息而脸色泛青,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求生欲,也没有惧意。
施无异盯着他许久,手上的力道终于一点点松开。
“……好,好得很。”他冷笑起来,“但你以为,我当真拿你没有办法吗?”
江隐捂着脖颈,低低咳嗽。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今日才来吗?”施无异拿出另一个暗青色的瓷瓶,“我让黄泉府将九转还魂丹分出一半,辅以其他药材,重新炼制了六枚丹药。你如今的身体状况,这一整颗丹药下去或许撑不过半日,而这几颗丹药,虽不足以完全解毒,却足以压制你体内蛊毒,保你三年性命。”
“江遇,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许你了却俗事。”他逼近江隐,声音森寒,“记住欠我的这场决战!。”
他顿了顿,语带威胁:“不然,我便杀了江行,黄泉路上,你们好继续‘父子情深’!”
江隐猛地抬眼,看向施无异。
施无异知道,他已经抓住了他唯一的软肋。
“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做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但我也奉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那日我便说过,你这般苦心,他未必会感激!”
那日,江隐故意激施无异前去为他取药,施无异临行时他却说他还有一个条件。
施无异震惊地看着他,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现在脆得跟纸一样的人,脸皮居然有城墙那般厚,使唤他去找救命药,居然还敢提条件?
“必要时,保住江行的命。”江隐道。
“你对那小子倒是上心,对我却只有算计!”施无异冷哼一声,“当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江隐扯了扯外袍将自己裹紧一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不理会他的嘲讽。
施无异自顾自继续:“那日你认出是我后,便主动认输,你知道我在打败你之前,不会杀你。你利用我打探鬼门的消息,让我替你指导徒弟,又要我替你去寻药。江遇,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机关算尽了?”
江隐垂眸靠着,不置可否。
自从看到鬼探出现在青竹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行踪迟早暴露,不得不做提前离开的准备。而施无异的到来,是意外,也是转机。
施无异虽是鬼门之人,但却是个武痴。如今他对和自己的胜负尚有执念,那么,他可以是江行的磨刀石和暂时的护身符。
“你教他的剑招看似基础,却暗含惊雷刀意,他如今尚且稚嫩,不知道以刀入剑,需要变通,只以为这剑法笨拙且粗浅。况且,你教他的内功心法是《菩提偈》,只要心法大成,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若是之后开窍,将惊雷刀的刀意融入自身剑法,或许就能成就另一番剑道。那小子以为自己武功平平,殊不知放在江湖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施无异语气复杂,“你这几天默许我激他、与他过招,是想逼他成长。今日你不惜以身犯险,接他那一下,也是为了让他学会控制内力,懂得收放,是也不是?”
江隐淡淡笑了笑。
“只可惜你这般苦心,他未必会感激。”施无异目光落在门口的药瓶上,“年轻人,气性倒是不小。”
江隐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门口滚落的那个小药瓶。
“方才我若真下杀手,你会如何?”施无异道。
“你不过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装病。”江隐抬眼,“同时也试探,他对我的重要性。”
施无异沉默片刻,忽然道:“没想到这些年,你竟变化如斯。”
“以前年轻,凭着一腔孤勇,一捧热血,只知嫉恶如仇,只信除恶务尽。经过这么多年的改变……”江隐感慨,“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施无异:“……”
施无异觉得应该及时停止跟这个人的废话。
“江遇!这么多年,我可没变。别忘了,鬼门之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施无异语气微冷,“你就这么放心我?”
“我自然,也要想办法讨好你。”江隐伸出手,摸到床板下的一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册子。
施无异接过,看到封面上的《轮回劫》三字。
“这是我给的报酬。”江隐道。
“江大侠可真是好算计!”施无异语带讽刺,“把这个烫手山芋扔过来,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贺狂澜的东西,你当真不想拿回去?。”
施无异看了看,冷哼一声,将册子塞入怀中。
江隐道:“等等,还有一事。”
施无异:“你有完没有完?”
江隐:“能者多劳。”
他递过去一封信,施无异看了看,气的没话可说,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隐幽幽道:“智者不劳而获。”
而此刻,不劳而获的江隐,又获得了更多。
而能者施无异在他手上亏了太多,像个心有不甘的赌徒,只能不断加码,期待最后的一举翻盘。
“你让我给大慈寺送信,那秃驴倒是赶来的及时,如今人在寺庙里好好待着,无论是贺山还是其他人想打他的主意,都没那么容易。”
施无异捏着那个暗青色瓷瓶许久,最终放在了江隐面前。
“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接下来,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别出去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