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的眼眸动了动,开口时语气却带着嘲讽:“我身负两大心法,又有绝世剑术傍身,何需你的保护?”
江行急切道:“我只想要,站在你身边……”
“剑道之巅,从来孤独。”江隐的声音冷了下去,“我毕生所求,乃是无上剑境,能站在我面前的,唯有对手。”
江行心一横,咬牙道:“好!那我便做你的对手!”
他霍然起身,按了按身侧的佩剑。这是枯禅大师所赠,他一年来每日所用之剑。
“请指教!”少年抬手,按江湖规矩,朝他抱剑行礼。
江隐看着他,轻轻嗤笑一声:“便如你所愿。”
来到院外,江隐随手折下一根细长的竹枝,江行则恭恭敬敬地拔出了手中长剑。
竹影晃动,长剑破空,两人就在这最熟悉的院落中交起手来。江行剑法凌厉,进退有度,内力运转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势。
这一年的苦修让江行进步神速,从前不解其意的剑招,如今已经能和内功心法融合,并将惊雷刀的刀意化入剑法之中,剑气快如惊鸿,剑势沉如惊雷,自成一番新的天地。
江隐心中生出几丝欣慰和感慨。他面上不显,手持竹枝,身形飘忽,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江行的攻势,竹枝每每点出,都直指江行剑法中的薄弱之处。
江行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与江隐之间的差距,依旧如同鸿沟。江隐的剑法已臻化境,竹枝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灵动缥缈,无迹可寻。而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触碰那青衣的一角。
最终,那根翠绿的竹枝,如同闪电般穿透江行的防御,精准地点在了他的胸口。位置不偏不倚,正是一年多前,江隐用剑锋扫过的那个地方。
“毫无长进。”江隐收回竹枝,语气淡漠。
江行僵在原地,握剑的手指节发白。他死死地盯着江隐,眼中雾气上涌,泛着破碎的光:“我还是……不行吗?”
江隐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冰冷如铁:“等你能凭手中之剑打败我的那一天,再来与我谈条件。”
少年挺拔的肩膀垮了下去。一年来,他如竹笋抽条般长高了许多,身量已经高出江隐半个头,可在他面前,自己似乎永远是一个弱小无能的孩子。
而这个人,总能用最伤人的话,剜开他心口处的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许久后,江行才收回自己的剑,低声说了句:“保重。”
他僵硬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小院。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江隐往前几步,扶着门口的竹篱,稳住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想,阿行,确实长大了。可那孩子成长的路,走得这样跌跌撞撞,终究,让他于心不忍。
*
夜色渐浓,山下小镇上仅有一家破旧的小酒馆还未打烊,暗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伏在木桌上的少年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酒气弥漫,桌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空酒坛。所有的隐忍、克制都被卸下,满腔委屈、不甘和刻骨的思念在酒意中宣泄,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从枕着的胳膊下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在酒馆的小二已经靠在柜台前打起了鼾声,无人在意少年人的狼狈与难堪。
“小二!再来……一坛酒……”少年抬起头,声音含糊地喊道。
柜台前小二眼皮动了动,忽然往前栽倒躺在了地上,很快鼾声又响了起来。
见迟迟没有回应,少年又喊了几声:“酒,给我酒……”
江行显然已经醉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他极力睁了睁眼,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桌旁,青衫素雅,眉眼间是他记忆深处未曾改变的轮廓,只是更加清瘦,更加……不真实。
他伸手张开的五指,似乎是想要去触碰他,却因为醉意而动作迟缓。那身影忽明忽暗,仿佛一道微弱的光,透过指缝落在他的眼中。
“呵……又,梦到你了……”江行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孩子气的依赖和委屈:“只有在梦里……你才会来看我,才不会赶我走……”
那人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俯身用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抓住。江行将那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半眯着的眼中泛着迷离的雾气。
“隐叔,我好难受……”
这是江行第一次喝醉,从前他只会在架不住江隐软磨硬泡的时候,陪他喝上一两杯桂花酿,而今日,这几坛粗劣白酒下肚,他觉得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五脏六腑火辣辣的,分不清是热还是疼。
那被他握着的手原本想要抽出,听到这句话,又犹豫着没有动。
“阿行……”熟悉的声音和着风声传入江行耳中。
“不要!”江行猛地摇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突然用力抱住了面前人的腰,“不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他将滚烫的脸颊埋在那人的衣衫里,双臂箍得死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过往无数次梦境一样消散无踪。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信我,我那么信你……我一直都信你的……”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哽咽,“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我该怎么做……”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禁锢在原地,江隐身体僵硬,有些不知所措。
少年胸膛起伏,炽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图挣脱,语气带着惯常的冷硬:“放手……”
“不!”江行却抱得更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放……你就走了,我不要……”
他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眼睛里氤氲着的水汽化作泪珠无声滑落,滴在江隐的手背上,和体温一样灼热。
江隐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试图推开他:“江行,你清醒一点……”
他的话未说完,江行却因为他的推拒而更加慌乱,眼中瞬间漫起惊惧。
“别走!”江行猛地凑上前,凭借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欺身含住了那半张着的唇!
“唔……!”
双唇相触,清冽酒气混着咸涩泪水,温软湿润,江隐脑中瞬间如惊雷炸开!
江隐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考量、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