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谁让你们出来的?!”施无异勃然大怒,难得的比试被打断,他气得一掌拍在旁边假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滚去刑堂领罚!”
鬼卫们噤若寒蝉,慌忙退下。
施无异压下火气,快步追上江隐。江隐有些气力不济,扶墙喘息了一会,施无异已经跟了上来。
“喂喂,那小子惹的你,你朝我撒什么气?”施无异大声嚷嚷,“诶不对……你有气赶紧朝我来!我还没打过瘾呢!”
江隐冷冷看了施无异一眼,径直推开寝殿门走了进去。
施无异跟进去,还在喋喋不休:“不过话说回来,贺山这老狐狸,倒真有几分本事,能将你们师徒二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江隐停下脚步,转过身,打断了他的絮叨,声音冰冷:
“原定的计划,必须提前。”
*
鬼门之内,暗流从未停歇。
江行以其日渐显露的锋芒与贺山的有意扶持,地位水涨船高。
轮回殿前的石阶,幽暗的回廊,江隐与他有过数次短暂的照面,只是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未曾激起半分涟漪。像是所有的试探、担忧、乃至更深沉难言的情绪,都被妥帖地收敛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维持着这脆弱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两个月后,贺山于轮回殿上,当着众堂主和十位长老的面,提出升任江行为六道堂堂主。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旋即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六道堂主掌刑罚监察,权柄极重,从前一直属于鬼主,如今贺山却要将六道堂和其他几部并列,并提拔江行这样一个刚入鬼门不久的外人做堂主,诸多资历深厚的长老面露不忿,却不敢直接反驳贺山,不满的目光在殿内逡巡,最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位永远带着几分慵懒与不耐的罗刹堂堂主身上。
施无异瞥了眼江行那副冷硬沉静的模样,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六道堂主?就凭他?乳臭未干,寸功未立,何以服众?我,不同意。”
贺山要的正是有人跳出来反对。
“如今便有一个立下大功的机会。传说极北玄冰渊,有‘玄冰魄’,于修炼大有裨益。若能取回,足以胜任六道堂主之位。”他转向施无异,“施堂主,便由你与他同去,如何?”
此计既可考验江行是否真心效命,又能试探施无异的忠心,同时,他知道江隐绝不会无动于衷。
果然,两日后出发时,施无异带上了那个他极为宠爱的“十一公子”。
北行的路途,是八日与风雪的搏杀。快马疾驰,施无异和江隐并行,带了六名鬼卫随行,而他们和江行,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丈许距离,一路无言。
北风卷着雪沫,如同冰冷的砂砾拍打在脸上。江隐裹紧了披风,脸色在凛冽的寒气中愈显苍白,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消散在呼啸的风里。
江行策马在前,对身后的情形似乎漠不关心。江隐远远看着他始终冷硬的侧脸,心中如同被什么东西堵着,涩然难言,所有欲出口的话语都冻结在唇边。
第九日,他们来到玄冰渊深处,入目是一片死寂的冰原。江行这几年孤身在江湖行走,确实积累了不少经验,凭借罗盘定位与地下岩层的分布,他们找到了隐藏在冰瀑之后真正的入口。
那是一处偌大的冰洞,洞内冰棱倒悬,中间地面有一井口般大小的圆形洞口,表面被透明的冰层冰封着,底下似有一汪寒潭,或许玄冰魄就在下面。
一名鬼卫率先上前,脚步刚踏入井口处一圈较浅的冰层,异变陡生!脚下冰面震动,无数淬毒的冰锥从四面八方激射而至!施无异及重鬼卫挥剑抵挡,几乎同时,暗处的黑影也鬼魅般闪现,趁着机关引发的混乱,直扑施无异命门!
这些都是贺山派出的鬼影,一路在暗中监视着几人的行动,在合适的时机,除掉施无异这个心腹大患,是贺山另一个主要目的。
江隐手中银针射出,打落几名鬼影,身后冰锥的寒芒却已逼近他的后心。
江行挥剑格开射向江隐的冰锥,臂膀被鬼影凌厉的暗器划开一道血口。他只看了安然落地的江隐一眼,便再次飞身而起,和几名鬼影缠斗在一起。
施无异避过冰锥暗器的重重射击,寻到这洞内机关的破绽,一掌向一处凸起的岩壁轰去,洞内的机关立时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剩余四五名鬼影见状迅速往外退去,施无异必不可能让他们脱逃,身影一闪,朝几人扑去。
不料江隐身侧的一名鬼卫在此时发难,一道淬着剧毒的暗器不偏不倚地朝他后背而去。
“小心!”江行大喝提醒,人已飞身向前。
江隐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打向那背叛的鬼卫,却不料那鬼卫当场自爆,江隐急急而退,但强大的气劲仍将他震出几丈距离,直落在那井口冰层之上。
“咔嚓”一声,冰面轰然碎裂,他整个人失控地向下坠去!
“江隐——!”
江行目眦欲裂,想也未想,在江隐身影被吞没的刹那,紧随其后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