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奋力追上急速下坠的人，双臂死死将人箍进怀中，猛地拧身，以自己的脊背迎向下方。

“砰！”

沉重的闷响在洞底回荡。江行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后背、手臂多处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他紧紧护着怀中的人，强咽下翻涌的血气。

上方传来施无异惊怒的咆哮和兵刃交击之声，随即是“轰隆”巨响。自爆的余波浪潮般荡开，洞穴快速坍塌，巨大的冰层掉落，入口被万载玄冰彻底封死，最后的光线与声音被隔绝。

江行忍着剧痛，将江隐轻轻放下。江隐方才被鬼卫自爆的真气冲击，一时晕厥，此时艰难睁眼，看清面前的人后，强行撑着站起了身。

“……找出路。”他声音微弱，轻轻推开江行的手。

洞底陷入死寂，唯有寒潭水波轻荡反射着冰壁上许多晶石微弱的光，依稀可见此处洞穴并不大，却是极深，四壁滑不溜秋，没有可以借力攀登的地方。

洞口被封死，指望施无异在上面以人力破开那万年冰层的可能性并不大。

江隐扶着石壁，低头轻咳了几声。江行沉默地探查四周，似是并不在意他的情况。此处地方不大，他几乎是一寸寸搜寻，以防错过任何可能，凭借这些年的锻炼出的机警和敏锐，他排除了几处隐蔽的机关。但一个时辰过去，出去的线索一无所获。

而此地仅剩没有查探过的，便只有寒潭了。江隐走到寒潭边，指尖探入刺骨潭水，感受着水流的细微变化，眉头紧锁：“这个寒潭，似是活水。但水寒刺骨，暗流湍急，贸然下去只怕凶吉难料……”

江行走到潭边，一言不发地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你做什么？”江隐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得下去看看。”江行道。

“不行！”江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下面情况不明，除了暗流，或许还有别的机关，一旦被卷入，十死无生！”

“我的生死，不劳十一公子费心！”江行转过头，声音冷硬。

江隐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少年手臂肌肉的紧绷。他看着这孩子此时故作冷漠的倔强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竟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可他这短暂的沉默与复杂难言的眼神，落在江行眼中，却只另一层意味。他猛地抽回了手，竟连衣服也顾不上脱，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了寒潭！

“阿行！”江隐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潭水吞没，水面很快只剩下圈圈涟漪，久久没有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如冰冷的潭水灭顶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在他艰难地挪动脚步，想要跟着跳进寒潭的时候，水面破开，江行探出头来，他游回岸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江隐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臂时，才发现上面被割破了数道口子。

“水底有无数暗流旋涡，还有玄铁缠丝网……”江行喘着气说道，声音都在发颤，“我这次，没能寻到正确的出口……”

江隐直觉他有所隐瞒，但看他满身伤口，脸色苍白、嘴唇乌紫的模样，终究没追问。

“把湿衣服脱下，我帮你看看伤……”他话未说完，便被江行推开。

“怎敢劳烦十一公子！”他扔下一句尖刻的言语，转身往寒潭另一边的冰岩后走去，江隐这才发现他走路时右脚也有些跛，显然也受了伤。

江隐知道这倔强小子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而他自己此刻也已经撑到了极限，一口气略松下来，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极寒的洞窟，对他而言是催命的符咒。贺山让他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引动他体内蛊毒，试探他如今的实力。距离上次服药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每每药效将尽时，蛊毒的反噬就会更加猛烈。

江隐走到一块岩石后面坐下，勉力运功调息，用‘菩提偈’压制寒气和蛊毒的侵蚀，然而体内经脉早已残破不堪，至温至柔的内劲如溪流般缓缓淌过，依然如刀割般疼痛。

强忍着的咳嗽终于抑制不住，唇边溢出的带着冰碴血丝。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淡青色的小瓷瓶。

片刻后，体内的蛊毒暂时平复了下去，他又低低咳了几声，这才意识到，从方才起，江行那边就毫无动静。

“江行？”他试探着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心下一沉，他强撑着起身，踉跄走过去。只见江行靠着冰岩，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唇色隐隐发紫。

他的外衫已经脱去，湿透的中衣仍贴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的血将雪白的衣服染红了一片，而左手手臂处，有一大片黑紫色的血迹！

江隐他立刻探向江行的手腕，内力一触，便知他五脏六腑都受了创，而一股阴寒的毒性正沿着经脉蔓延！

是替他挡冰锥时，被鬼影的暗器所伤，以及坠落时他护住自己承受的撞击！

“你……”江隐心头剧震，忙撕开他的里衣，查看手臂上已然乌黑肿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