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再次踏入轮回殿内,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强硬:“把他给我!”
贺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急什么?你答应我的条件,可还没完全兑现.”
“我加入鬼门,替你除去了不少心头大患。”江行冷声道,“《轮回劫》的心法,也已经奉上。”
“你挑的那些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门小派,或是道貌岸然的乌合之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的心思和手段。”贺山慢条斯理地说,“至于《轮回劫》么,本座虽验证过不假,但心法未成,难保没有变数。”
江行眼神一厉:“你要出尔反尔?!”
“不过……”贺山话锋一转,带着施舍般的语气,“本座向来大方,提前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确实,全天下只有我能告诉你。因为江隐,永远也不可能对你说。”
水牢之中,江隐饱受蛊毒和忘川水的折磨,意识昏沉,寒冷和痛苦如潮水灭顶而来,他被迫沉入了那段他最不愿回忆的、血色的梦魇……
当年,“惊鸿剑”江遇与“惊雷刀”宋诀名动江湖,并称刀剑双绝。宋诀大他十岁,成名也早,在他十五岁初露锋芒的那年,师兄遇到了心仪的女子,秋水剑林音。
他们低调成亲,师兄慢慢放下了江湖上的事,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后来,他们有了孩子,取名叫做宋景行,师兄抱着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柔情。
而他第一次见到那样小的孩子,软糯糯的,像个小团子一样。
两年后,他十八岁,为报家仇,单剑荡平鬼门分部,杀了前任鬼主贺狂澜。当时江湖都赞英雄出少年,可没有人知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不知道,手中继续握着剑是为了什么。
他离开宋家,漫无目的地行走四方,用一次次的挥剑,一次次的除恶来填补心中的空虚,一年后,江湖上事关于“惊鸿剑”的传说甚嚣尘上,他的人和他的剑一样,越发张扬不羁。
他接到师兄的信,说要在景行??四周岁时举办宴席,正式金盆洗手,带着妻儿退隐江湖,安稳度日。他满心欢喜地赶回,怀中还有一个他亲手做的小木羊剑穗,是打算给小景行的生辰礼。
记得小团子抓周那年,握着他的剑穗,咿咿呀呀不肯松手。
可当他赶回去时,却发现没有其他宾客。只有师兄一人出来迎他,说孩子生病,嫂嫂林音在屋里照顾。他说想去看看景行,师兄却说不着急,酒菜都已备好,他们师兄弟好久没有共饮谈心了。
酒菜很简单,却都是他爱吃的。两人在院中饮酒畅聊,直到天黑。
师兄同他回忆了许多年少往事,讲了自己遇到林音后的心态转变,说他已近而立之年,想给妻儿安稳的生活。
他尊重师兄的选择,却也为他退出江湖而可惜。师兄说,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会遇到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他年少轻狂过,快意江湖过,为梦想为侠义活过,如今他有了最想珍视和保护的人,所以选择放下一部分东西,拾起另一部分东西,这不可惜。
可师兄说完,又长长叹了口气,他说:“阿遇,你这性情,该收敛些,行侠义之事,莫要使过激手段。名声太盛,树敌愈多。以后师兄不在身边,凡事多考虑,照顾好自己……”
两人饮了许多酒,都有些微微的醉意。许是心中伤感,师兄的话语格外琐碎而深情,一遍遍叮嘱,像是要将一辈子的话说完。
天色彻底暗下来,今夜无月,隐隐有春雷闷响,院子里风起,灯笼摇曳,烛火明灭。
师兄忽然低头喃喃:“最后的心愿,便是希望行儿平安长大,娶妻生子,顺遂无忧……”
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师兄……你今天怎么了?”
师兄拍了拍他的手背:“阿遇,师兄本以为,这一生算是圆满,但到头来,竟满是遗憾……”
他想说,以他如今的实力,不求天下第一,自保总是没有问题的。
刚站起身,脚下一软,脑袋传来一阵剧痛!他按着额头半跪在地,冷汗直流。视线开始模糊,丹田内力滞涩难行,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最信任的人。
“阿遇……是师兄,对不住你。”
那是他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等他再次清醒睁眼的时候,手中的惊鸿剑,已经插在了宋诀的胸膛。
*
轮回殿内,回荡着贺山冰冷而残酷的声音。
“惊雷刀宋决,重情重义,豪气干云,侠肝义胆……江湖上谁不赞一声好?”贺山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我以为他的骨头有多硬呢,结果最后……还不是在自己师弟的酒里面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