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下,贺山一身白衣,如同鬼魅。江遇持剑而立,浑身湿透,血水顺着衣角滴落。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会记住我的名字,贺山。”贺山轻笑,“你不想知道,你的嫂嫂和那个小娃娃,究竟在哪里吗?”
他欣赏着江遇瞬间紧绷的神色,慢悠悠道:“就在一天前,我‘请’他们去做客。很快,你师兄也来了。啧,名震天下的惊雷刀真是没有礼貌,伤了我好多弟兄。可是啊……”他拖长了语调,满是恶意,“他看到自己的妻儿,可就硬气不起来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江遇目眦欲裂,剑尖直指贺山。
“我这个人心善,本不想折磨女人跟孩子。”贺山摊手,故作无辜,“况且冤有头债有主,跟我有仇的是你,宋诀是受你连累而已。我只不过想请宋诀过来,和他做个交易——只要他把药下在你的酒里,我便放了他的妻儿。”
“可惜啊,他这个人骨头有点硬。”贺山惋惜地摇头,“那我便只能,打断他夫人的一条腿。只是这样,他竟然还是不肯点头。而那位秋水剑也是个硬骨头,自己自绝经脉死了。”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我动的手!宋诀红了眼朝我大喊大叫时,我也觉得冤枉得很。”贺山继续用那令人作呕的语调说着,“只好把他那儿子拎了起来给他瞧瞧。那小孩哇哇大哭,吵得我头疼。我捏在他脖子上……他慢慢没了声息。而宋诀,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阿行在哪里?!”江遇嘶哑开口。
贺山拍了拍手。一名鬼卫应声而出,手里拎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三四岁孩童。孩子唇色惨白,一双大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极大,却异常安静,仿佛连哭喊的力气都已失去。
“看。”贺山像展示物品般,“他现在是不是乖得很?”
“你究竟……要做什么?”江隐压抑着喉间的血味,声音低哑。
“你猜?”贺山饶有兴致地看他。
“放了他……”江遇垂下眼,嘶声道,“我随你处置。”
“我要如何相信,堂堂惊鸿剑,会坐以待毙?”
“放了他!!”
“那你跪下来求我啊?”贺山饶有兴致地提议。
“……你!”
“怎么,这都做不到?”贺山伸手,拍了拍小孩冰凉的脸颊,“这可是你师兄,唯一的血脉了。”
就在这时,那孩子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看向江遇,声音微弱沙哑,带着哭腔:“小叔……阿爹阿娘……在哪里?”
那一瞬间,江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看着孩子那双纯净却盛满惶恐的眼睛,那是师兄唯一的骨血,是那个会糯糯喊他“小叔”的阿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死寂的灰败。
“哐当——”惊鸿剑掷落在地。
他膝盖砸落,重重跪在了冰冷的泥泞之中。
贺山爆发出得意的大笑:“很好!很好!但……还不够!我要你匍匐在我脚下,跪着求我!”
江遇身体剧烈颤抖着,羞辱与愤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看着鬼卫手中那奄奄一息的孩子,他最终,一点点低下头,弯下脊梁。
然而,就在头颅即将触地的瞬间,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内力轰然爆发,地上雨水瞬间凝成数道冰箭,疾射向贺山与那名鬼卫!同时,他身形如电,直扑向孩子!
鬼卫猝不及防,当场被冰箭贯穿咽喉。贺山虽惊却未乱,闪身后退数步,避开了致命攻击,冷笑道:“呵,你果然不可能乖乖就范!”
江遇已趁机夺过孩子,迅速割断绳索,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急切地查看着孩子的状态,却发现孩子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白。
“阿行!阿行!”他轻拍着孩子的脸颊,呼唤着他的名字。
小孩儿下意识地抓住他湿透的衣襟,蜷缩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冷……阿行好冷……”
江遇触摸到孩子冰凉的皮肤,愤怒地瞪向贺山:“卑鄙!你对一个孩子做了什么?!”
贺山不怒反笑:“孩子饿了直哭,我只是好心,给了他一点吃的而已。只不过……鬼门的‘相思绕’,他这小小身体,无福消受罢了。”
“相思绕……”江遇如遭雷击!
他听过这个蛊毒的名字,看似风雅,实则恶毒无比。蛊虫细如发丝,状似冰晶,入体即与血液、经脉融为一体,如同跗骨之蛆,终身缠绕,故名“相思”。发作之时,如身坠冰窟,血液凝滞,痛如万针穿刺。这蛊毒对于成人已是酷刑,对于三岁稚童,几乎是必死无疑!
“这相思绕啊,可没有解药。小孩子的身体脆弱不堪,根本无法承受你强行用内力逼出。”贺山的声音幽幽传来,“除非……有更吸引它的宿主,心甘情愿,将它引渡到自己身上。”
轮回殿内,贺山的讲述戛然而止。
江行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贺山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将他所有的猜测、所有徘徊的那点恨与怨,都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