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为何江隐的病如此深重,为何他功力大损,为何他总是畏寒,为何他……从不解释。
原来,从他四岁那场惨剧开始,他早已亏欠他,一条命,和十三年噬骨蚀心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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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水牢,记忆如同锈蚀的刀,再次剖开尘封的伤疤。
脑海中撕裂般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江隐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身体因蛊毒的全面爆发而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深深抠进墙中,留下几道带血的划痕。
贺山的声音混着重重雨声回荡,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江大侠这么伟大?会牺牲自己救这个孩子吗?”
“你和他之间,选一个,如何?”
“你可以选择救他,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终有一天,你会受到反噬,死在他的手上!”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见死不救,或是斩草除根……”
他知道,贺山便是要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要他在无尽的煎熬与负罪感中苟延残喘,最终,被他倾尽所有养大的孩子亲手了结。
看着怀中气息微弱、浑身冰冷的小孩儿,没有任何犹豫。他动用《菩提偈》心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将那条名为“相思绕”的蛊虫,一点点从孩子体内,强行引渡到自己身上。
引渡过程如同刮骨剜心,他将大半内力用以护住孩子脆弱的心脉,自身亏损严重,再也无法压制这新入体的极致阴寒,蛊毒如同冰河决堤,走遍全身四肢百骸。
从此,他常年手足冰凉,尤畏严寒。每月朔望之夜,寒气必大规模爆发,功力运转滞涩难行,引发全身的僵冷与剧痛。蛊毒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本就受损的内力根基与生命本源,使他日渐虚弱,如同风中残烛。
就算有《菩提偈》心法,他的余生,也不过剩下十五六年的光景,所求所愿,只望能见得这孩子长大成年。
施无异带回的药勉强压制了毒性,为他争得了将近三年的喘息。如今,丹药用尽,药效几近于无,蛊毒的反噬便如排山倒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剧烈,肝肠寸断般的痛楚清晰无比。
“师兄……阿行……”他发出沙哑破碎的呓语,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血色记忆彻底淹没,在那片罪与罚的血海中无力地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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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殿内,死寂无声。
贺山高踞座上,欣赏着江行脸上变幻的神色,慢悠悠地问:“怎么样,这就是他不愿告诉你的真相。可还满意?”
江行却意外地没有暴怒,没有嘶吼,他只是异常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那残酷的真相冻结,然后尽数碾碎。
贺山嗤笑:“他当年拼死也要救你,你说,我又怎会相信他会和你反目?任由他留在鬼门,不过是要看看,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罢了!”
“我自然知道,我不过是你用来试探他的棋子。”江行的声音干涩。
“不错。”贺山坦然承认,“你是否真心和忠诚,我并不在意。是棋子,就该物尽其用。”
江行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把他给我。”
“怎么?”贺山森然笑道,“知晓了一切,你难道不想杀我?”
“如今,我只要他。”江行冷声道。
贺山闻言,竟低笑起来:“你还真是他教出来的。罢了,我这个人最讲信用。既然答应过将他送你,便不会食言。”
他将一枚钥匙抛出,江行接住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不过,他现在蛊毒发作,已是无药可医。”
身后声音幽幽传来,江行身形猛地一顿,霍然转身:“你骗我?”
“是你自愿用玄冰魄换九转回魂丹,我可没说过,那是江隐的解药。”贺山摊手,带着一脸无辜的恶意,“‘相思绕’,根本没有解药。”
江行指尖瞬间捏得发白,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何意?”
“九转还魂丹是以毒攻毒的猛药。”贺山语气悠然,如同玩弄掌中猎物,“蛊虫死了,他也活不过三日。用与不用,全在你。”
见江行僵立在那,贺山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说,是不是还是死了好?死了,就不会反抗,不会伤人……”
江行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迅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