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片刻不停地来到水牢,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过这来回的时间,血已经浸透了那人的衣衫,江隐低着头,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咔哒”轻响,玄铁链的锁头应声而开,江行接住滑落的身体。然而玄铁钩还穿在骨肉里,稍一移动就有更多血汩汩涌出。
江隐双目紧闭,毫无反应,犹如苍白的纸人。
“去请黄泉府幽君!”
鬼卫应声而去。
江行抱着人,退到水牢外。江隐伤得太重,背后无法平躺。江行只能坐在地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幽君来时,看到那身红衣,立时便认出那是施无异近来最为看重的鬼奴。
“忘川水牢的锁魂勾。”幽君声音冷淡,“他犯的是死罪。”
“他如今,是我的人。”江行道。
幽君虽然深居简出,也对施无异与这位新任六道堂主因这个“鬼奴十一”而起的对龃龉有所耳闻,但他非好事之人,也无意多问。
目光落在肩胛那可怖的贯穿伤上,眉头微皱:“这样的伤,活不了多久。”
江行猛地抬眼,目光凌厉。
幽君神情不变。他性情孤高冷淡,但对鬼门之人,不会见死不救。他走近,指尖虚虚探上江隐的脉搏。
“‘相思绕’?”他看向江行,冷峭的脸上显出一丝震惊,“他究竟是什么人?”
江行不答,幽君继续诊脉,凝神细察。
“这蛊……十七年前被鬼主带走后再无下落,竟然在他身上?”
江行哑声道:“救他!”
“‘相思绕’无解。”幽君收回手,“况且蛊毒已入心脉多年,旧毒新伤……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我要你救他!”江行重复,声音冷硬。
幽君平素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但他是个医痴,江隐身上的蛊毒百年难遇,他颇有些兴趣,便也没有和江行计较。
他伸手查看了下江隐身上的伤口,将一颗丹药塞进他口中。
“去药泉。”
*
药泉热气氤氲。江行抱着江隐坐在池中,江隐那身早已被血污和冷水浸透的脏衣已被小心剪破除下,半靠在江行身上,依旧昏迷着,几根银针扎在要穴上。
“让他咬着东西。”幽君在一旁吩咐。
江行让江隐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抵着肩头,一只手环着他的腰。
幽君不再多言。他一手按住江隐后背,另一只手快而准地拔出一侧的钩子。
“唔——!”
即使昏迷,身体对极致的痛楚仍有反应。江隐浑身剧烈地一颤,血涌如注,瞬间染红了一片泉水。
幽君疾点穴道止血,动作毫不停顿,将另一侧的钩子也迅捷拔出。江隐弓起身一阵痉挛,呛出一口血,伏在江行肩上细细发抖。
玄铁极寒,忘川水带着微毒,伤口浸泡太久,边缘已开始发黑溃烂,幽君迅速用烧过的薄刃刮去腐肉。
刮骨疗毒,痛彻心扉。
昏迷中的江隐被这非人的剧痛生生拽回一丝意识,却又无法清醒,浑身再次剧烈抽搐起来。混沌中,他下意识张口,狠狠咬住了江行的肩头!
江行一动不动,任由牙齿深深陷入皮肉。温热的血顺着脊背流下,混入池水,也分不清是谁的。
江行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江隐后脑,安抚地摩挲着。
幽君动作很快,刮净腐肉,洒上药粉。江隐渐渐松口,彻底昏死过去。
“之后我每日行针一次。”幽君起身,“能活多久,看他造化。”
“你的条件。”江行问。
幽君已经走到门口:“‘相思绕’难得,我会取他一瓶血做为研究的药引。”
待人离开,江行极其小心地用布巾擦拭江隐身上残留的血污,怀里的人苍白消瘦,遍体鳞伤,新旧疤痕交错,好似将半生的苦难都烙印在了这具身体上。
每擦过一道伤痕,江行手指控制不住地发着颤,连同自己的心脏。他仔细避开创处,用柔软的布巾将江隐包裹好,打横抱起,离开了药泉。
向来清冷的屋里已生了许多炭火,暖意融融。
江隐身前背后的伤口都极重,无法平躺。江行便让他侧身卧着,自己则和衣躺下,将人小心拥入怀中,用体温去暖他。
即使在温热的药泉里泡了许久,怀中躯体的温度依旧回升极慢,触手依旧是一片冰凉。昏沉中的人似乎感知到了热源,无意识地向他怀里蜷缩。
江行低头看着这人安静的睡颜,苦涩的药草香弥散在鼻尖。
直到此刻,将人实实在在拥在怀里,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和心跳,江行一直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才稍稍落回一点实处,却又被更沉重的后怕和心疼压得喘不过气来。
“只有这时候,你才会这样靠近我。”
江隐睡得并不安稳,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行指腹摩挲过面前人的眉眼,将眉心的褶皱轻柔抚平。